忽然间,外面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正撑在地窖口处的李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將耳朵贴近草垛,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在这一声惊呼后,接著便是几道短促的惨叫,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突闻此变,李延也不敢轻举妄动,耐心听见外面响动停歇。
直到再无一丝声响发出,方才隱约传来的交谈声也再无半点。
李延想了想,咬了咬牙轻轻將头顶的草垛推开一角,勉强探出一个角度看向外面。
结果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气。
借著月光,很清楚的看到地窖之上是一个宅院的院落。
而在这个院落当中,有五道人影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宛若死尸一般。
等了一小会儿,发现这些人动也不动,空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重后,李延深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慢慢挪开草垛,小心翼翼的从地窖口处爬了出去。
忽然,五人当中的其中一个听见响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出来。
李延闻之不仅不惊,面上反而露出了古怪之色。
这种呻吟声音特徵非常明显,一听就是受了重伤的人才能发出来的。
五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总不至於要齐齐躺在地上装死,来埋伏自己一个半大小子越狱逃窜吧。
没有犹豫,李延快步走到那五人身边。
映入眼帘的,就是五个人各自胸前一道深深的伤口,创面都是又大又深。
有个倒霉的,甚至都能看见皮肉翻卷下的內臟。
李延眯起眼睛扫过这五人,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这五人的身份很清楚,应当就是將自己掳来的那拍花子团伙成员。
因为他看到在其中一位瘦小汉子的手上,紧握著当初將自己手腕敲伤的那一柄匕首。
这位三两下就將自己擒下的高手,此刻躺在地上光有进气没有出气。
此时发青的脸庞因为痛苦而狰狞,死鱼一般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一步步走近的李延。
当与李延那双发冷的乌黑眸子相撞时,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痛苦中带著一丝绝望。
口中想要喊说些什么,却除了“嗬嗬”的轻微嘶响外,喊不出半点言语。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此时李延也顾不得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
目光凶狠,死死盯著这失去行动能力的几人,想起了地窖中那个被做成“人狗”,又被削去三窍的无辜稚童。
隨即毫不犹豫弯腰掰开那人的手,將他手中的匕首抽了出来。
寒光闪过。
一刀割喉,一刀入胸。
皮肉翻绽,腥血喷涌。
地上登时就淌出一片殷红。
匕首乾净利落的在这五个人身上各走了一遭。
飞起的血污溅的李延满脸都是,在月色下泛起些许阴冷光华。
杀人留口气,濒死不补刀。
四捨五入约等於没杀人。
这五人但凡有一个人能缓口气出来,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所以夹杂著心中戾气,李延毫不犹豫地出手补刀,悉数了结了性命。
眼见这五人再发不出一丝响动,李延心头的狠劲儿与戾气方才一泻。
慢慢冷静了下来。
入冬的严寒天气,冷风一吹,顿时感觉手脚有些发软,些许有些晕眩。
这是这具羸弱身躯在经歷了大起大落后的正常表现。
对於李延本身来讲,此时內心除了些许戾气吐露的畅快外,杀了这五个人並没有其他多余感觉。
杀几只畜生而已,何必有太多顾虑?
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將五人的上衣匆忙扒了下来,合力绑在一处。
凑了条足有三四米长的衣绳出来。
转身趴在那地窖口,一股屎尿骚味又扑面而来。
將衣绳放下去后,朝地窖口处的二人低声呼喊:
“抓住这绳子,我拉你们上来!”
还踩在小胖子肩膀上的姑娘骤然间见李延去而復返,甚至还拿著一根绳子来搭救自己,那双荔枝似的眼睛中登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明亮。
手里紧紧地抓住垂下来的绳子,丝毫不敢放鬆。
被李延一鼓作气的提溜了出来。
接著如法炮製,费了老大的劲,將那小胖子也从地窖当中拉了上来。
等呼喊地窖里剩余的孩童时,却跟上次如出一辙。
除了呜呜哭泣与满脸惊恐外,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
事情至此,李延也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耗在这儿。
只要他能跑脱,喊来鏢局或是官府的人,总能將这些孩童解救出来。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若是在援兵来前,就被拍花子团伙的后续援兵转移走了,那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乾耗在这儿,等那些拍花子的后援赶到,他也得沦落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下场。
左右瞧了,见四下无人,李延熟稔地找到宅院当中的一个狗洞,带著两人从其中钻了出去。
好在那小姑娘与小胖子的身形健全,都跑得起来。
紧挨著巷道內不见月色的阴暗角落,在李延的带领下三人快速穿梭。
除了李延外,剩下二人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
纵然比普通人多了三分冷静,但面对如此情况,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能做得了主的主意。
既然是李延將他们解救出生天,便盲目追隨在李延身后。
很快,李延便找到了前往鏢局的路,小心带著二人走著。
出乎预料的,这一路上风平浪静。
等到了鏢局的正门之前时,李延悬著的心此时放了下来。
等敲开大门口,睡眼惺忪的门房秦大爷登时就被几乎涂满李延前襟的浓重血痕给嚇了一跳。
赶紧让一起值守的趟子手去鏢局喊人。
不一会儿,鏢局內便人声鼎沸,一群趟子手与鏢师赶到了前堂。
“咦?这不是王家二爷的那位……?”
“松鹤楼的祁少爷?”
“嘶~昨日我还看到那位祁大掌柜正大张旗鼓地找儿子呢,难不成……?”
有眼尖的老人一眼就认出来李延身后两个孩童的来歷。
至於李延,这几个月来不说与每个人都熟稔,但最起码也混了个脸熟。
此时他身上的血跡,看得眾人皱起了眉头。
都是吃刀口饭的,人血的气味还是很敏感的。
这般浓重的血腥气,这小娃儿究竟在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