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潮湿阴冷的地窖当中,阵阵寒意不断涌至李延身上。
默默与所炮製出来的“人狗”对视了一眼。
也不知道被剜去双眼后能看到什么。
犹如恶鬼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的麻木神情,便低头继续在地上不知舔舐著什么。
猛地打个冷颤,李延將心头的一丝不適之感强行硬压下去。
倚靠在前面上缓息了起来。
好在他认真修习了近三个月的马步,身体素质比起原先不知好上多少。
缓了半个时辰,基本上那一道打击在太阳穴上所带来的噁心与不適之感方才逐渐消除。
还有被一刀柄打折的左手,也被李延咬牙硬生生掰直,正骨。
又从冬衣上扯下一道布条,夹著一根地上拾捡的枯枝,方才勉强固定妥当。
李延慢慢回忆著当时他与那黑影交手的过程。
对方绝对是堪与鏢师比肩的不入流武者,而且实战经验丰富。
否则不会如此轻易就连破他准备好的石灰招数,並且仅仅是一击就让自己失去意识。
好在对方只是將他击昏擒下,並没有痛下杀手。
也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做那采生折枝之事。
只是將他扔到了与这些孩子关押在一起的地方,这倒是给了他一丝希望。
当下要紧的,就是如何从这样一个地窖一般的处境当中脱身。
李延稍微舒展了下蜷缩的身子,在角落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处地窖显然是农户为了储存冬粮所用,在刺鼻的骚臭味中,他还是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红薯香味。。
此时地窖黯淡无光,仅有地窖口处所掩盖的蒲草间隙投射进来一丝淡淡月光,顺便向里面吹进来一丝新鲜空气。
避免这十几个孩子被闷死在里面。
此时李延侧身依靠在地窖口下面,將耳朵贴在墙上,静静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异响。
……
夜色沉闷,兗州城內东区一处巨大宅院的內堂当中却是灯火通明。
厅堂当中十数只儿臂粗细的蜜烛將整个內堂照映的十分亮堂。
这种蜜烛並非油脂所制,而是取自蜂蜡製成,燃烧时光线明亮而稳定,不易因微风而摇曳,还会散发淡淡蜂蜜甜香。
在兗州城內,多数人家用的还是价格低廉,燃烧时有些许黑烟的油蜡或牛油大烛。
也只有寥寥几家,方能时刻用这种价格不菲的昂贵蜡烛照明。
此时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二老爷王欒,身著一袭天青袍服站在厅堂中央,国字脸上不怒自威。
阴沉著脸,目光盯著厅堂外黑沉沉的兗州城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坐著的,是他的夫人,兗州城城主的侄女。
一位衣著华贵,体態丰腴的妇人。
此刻这位妇人手里捏著一串念珠,脸色难看。
七个身著统一服饰的男子半跪在厅堂当中,大气也不敢出。
厅堂之內没人说话,安静的再无半点声音,气氛一度有些诡异,好似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过了许久,男人方才轻声开口:
“兗州城的城门已经被城主下令全部控制,那些贼人只可能还在城中。
我再给你们一天时间。
一天找不到珺儿,你们也都別回来了,各自逃命去吧。”
“是!”
堂下几人如蒙大赦,各自起身行礼,然后或纵身一跃,或身形隱入黑暗,各自消失在了厅堂当中。
等几人消失不见,厅堂內又陷入了方才诡异的平静氛围当中。
过了一会儿,美妇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平静:
“这次事情了了,我同意让那孩子入族谱,不过他那个贱人母……”
话还没说话,男人身形一晃,马上出现在那夫人身前,左手直接掐住妇人脖颈,將其硬生生提溜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忍你阻拦我將珺儿带回来吗?”
男人的脸色陡然变得狰狞。
“该给你那位叔父的脸,我王欒都给了。
若不是父亲开口要我让步,承诺给珺儿一个前程,你以为我会这样如此处处忍让,处处让你落我脸面?
如今还让珺儿落入如此险地?
都是你这贱妇!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竟然还想在我王家牝鸡司晨,做我王欒的主?”
掐住美妇人脖颈的如钢夹一般,愈发收紧。
她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杀意,令她恐惧到不可遏制的浑身战慄。
嘴唇翻动,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一滩有著淡淡腥臊气味的湿润。
最后男人厌恶的看了眼丑態毕露的妇人,將其狠狠扔到躺椅上,也消失在厅堂之中不见。
…………………………
城中极西处的一处小院。
一个身著锦衣,身披狐裘,看年纪三四十岁上下的美妇,翘腿坐在太师椅上。
气定神閒的侍弄自己的指甲。
而堂中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则是不停的在空荡的厅堂內来回打转。
“周少家主,別再转悠了,你再这样转悠下去,奴家的眼睛都要花了。”
主位上的妇人瞟了一眼厅堂中的男人,忽然咯咯笑道。
那被称为周少家主的青年听闻妇人开口,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神色,开口声音也带著一丝髮颤。
“梅姨,我怎能不慌张?
你说你们绑几个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就敢连王家那位的孩童都敢掳走?
我这次瞒著家里跟你们合作,別说被外人知道了,就是被我爹知晓此事。
他也得第一个先把我给大义灭亲了不可。”
“慌什么!”
妇人顿时冷眼,猛地拍了一拍桌子。
看到那周少爷被镇住,语气方才缓和了下来。
“既然与我们合作,天塌下来自然有我们赤狐军在前面顶著。
更何况,周少爷不是也先拿到了我们提供的血气丸了吗?
还差几个孩子,就能满足在兗州城內的最低捕猎要求。
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达到最低数量標准,我就先这一批孩童运出去,保证不会牵连到你的头上。
而那能助你一路直通一流武者之境的血气丸。
你要多少,我们就给你供多少。
有了这血气丸,假以时日,你便能压制住你的哥哥姐姐,再也不是周家人人厌弃的废物。
这难道不好吗?”
妇人的话语逐渐轻柔,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给这周少爷画著最大的饼。
偏偏那周少爷听到血气丸三个字,整个人都有了些魔怔的狂热。
“对,对对,那女童並非真正入了王家嫡系,一时半会不会有太多重视。
只要能保证那处地方不被发现,再抓几个就收手,谁也查不到是我乾的……”
青年鬢角渗出几分汗跡,嘴里也开始反覆念叨著:
“对,谁也查不到……”
看著这青年语无伦次,惹人心烦的模样,妇人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掩饰极好的厌恶。
起身用力按住对方肩膀,俯身坐了上去,一双白嫩小手將其上下缠绕。
一阵云雨后,青年双眼泛白,满足的瘫软在妇人身上。
二人躺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妇人一边抚著青年的脸,稍稍有些意兴阑珊,但言语当中极尽诱惑的道:
“別慌,一切都在梅姨的掌控之中。
但是现在你还要好好在这守著,为我们善后好,对吗?”
在妇人魅惑的哄睡声中,青年沉沉睡去。
见此情景,妇人收起哀羞作態,神色变得阴冷。
若不是这一位城中大户周家的公子確实有几分產业,能给她们提供安全的隱蔽之地。
还能代为採购一些急需之物。
她才懒得跟这个废物如此耐心的勾兑。
甚至不惜动用赤狐军中秘传的血气丸,来一步步將对方控制。
至於方才那话,不过是用来稳住对方的託词罢了。
想到这儿,妇人的心中就闪过一丝烦闷。
她也是没办法。
本来对於拍花子团伙来说,一般盯上的都是乞儿或者穷苦人家的孩子。
目標小,闹起来的动静也小,事后脱身容易。
但她们入城都已经干了好几票了,所属的赤狐军中却突兀传来消息。
一位直管她们的大人物,在修习一门高深武道时出了岔子,濒临走火入魔之势。
军中毒医给出的方子中,要用到一百副孩童心肝熬製药引。
所以那位大人物便传出消息,逼得各地拍花子的团伙不得不冒险对那些稍显富贵的孩童下手。
要得急,逼得又狠。
这样一来,所要面临的风险自然也是成倍增加。
在冒险出手几次后,果不其然就踩了雷。
掳来的一个普通女童,竟然是兗州城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的二老爷,在外生养的私生子。
王家二房无后,偏偏摊上个二夫人又是个背景脾气都强势的。
所以哪怕那二老爷在家中大闹过一次,但也未能將这孩子迎回王家族谱当中。
故而那为了不再一次伤了官面上那位城主的脸面,王家也没有单独派人守著这孩子。
毕竟那事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兗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又代表了谁的身份。
谁会轻易招惹?
但她们外来的这一伙过江龙哪儿会晓得此事。
还以为只是寻常人家的孩童,直接就把人给绑了。
等到这位周少爷发现王家已经开始在城中秘密搜寻的时候,两边方才將此事互通。
得治此事,两方都有些慌了。
好在这位被称作梅姨的妇人也是个果决之人。
別的她不清楚,但王家老祖那位一流高手对他们而言,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心里还是门清的。
这次本来就是秘密行事,她所属的势力根本就没有派出这种层次的高手隨行。
一旦那位有心插手,別管这次他们进城了多少人,等待自己的绝对只会有一个死字。
所以她打算等风头稍稍停下一些,就秘密带人將这些已经掳掠的孩童通通乔装带走。
至於这个周少爷,就留在城中当烟雾弹使。
能拖一段时间就是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