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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厦將倾
    早晨八点。
    滨海市的早高峰刚刚开始,但网际网路上已经炸锅了。
    悬疑大神夜鸦的连载小说《豪门火劫》发布了终章。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段附在章节末尾的、经过变声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是某位大人物的录音: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听叶家的……我不该拿那个腰牌……”
    “……火好大……救命啊!!”
    这段录音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舆论。
    再加上昨晚殯仪馆里流出的“董事长发疯”的小道视频,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盛世董事长涉嫌纵火杀人#
    #十九年前的真相#
    #沈万壑疯了#
    热搜榜前十,盛世集团独占八席。
    曾经那个被包装成“慈善家”、“行业泰斗”的沈万壑,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上午九点三十分。
    股市开盘。
    盛世集团直接一字跌停。
    几十亿的封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无论是散户还是机构,都在疯狂出逃。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猎手,往往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出现。
    姜氏地產总部。
    姜子豪的老爹姜大海,此时正叼著雪茄,看著大屏幕上的股价,对著电话那头豪爽大笑:
    “沈老太太,您放心!子豪那小子都跟我说了,这事儿我姜家管定了!”
    “趁他病,要他命!盛世的现金流已经断了,银行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现在谁都不敢借钱给他。咱们两家联手,直接发起要约收购!”
    ……
    下午两点。
    滨海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神情严肃:“针对网上流传的录音及新发现的物证,警方决定重启『12·31特大纵火案』的调查程序。目前,犯罪嫌疑人沈某因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已被警方监视居住,限制出境。”
    消息一出,盛世集团彻底崩盘。
    供应商上门討债,员工罢工,高管离职。
    这座曾经在滨海市殯葬行业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不到24小时內,分崩离析。
    ……
    黄昏。
    盛世集团总部大楼下。
    天空下著濛濛细雨。
    顾清河撑著一把黑伞,静静地站在路边。
    林小鹿、姜子豪和夜鸦站在他身后。
    大楼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一辆巨大的吊车正在作业。
    几个工人拿著电焊和切割机,正在拆除大楼顶端那个金光闪闪的巨大招牌。
    “滋——滋——”
    火花四溅。
    那块象徵著权力和財富的招牌,被一点点切割下来。
    “轰隆!”
    一声巨响。
    金属招牌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曾经不可一世的“盛世”二字,此刻扭曲变形,满是泥泞。
    周围围观的群眾发出阵阵唏嘘。
    顾清河看著那一地狼藉。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后的释然。
    十九年。
    那个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少年,那个在地下室里日夜打磨手艺的青年,那个背负著家族血海深仇的入殮师。
    在这一刻,终於可以鬆一口气了。
    “师父!”
    姜子豪凑过来,指著手机上的新闻:“医院那边传消息了。沈万壑命保住了,但是全身瘫痪,话都说不利索了,而且因为精神受刺激,现在见谁都喊『师父饶命』。医生说,他这辈子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嗯。”
    顾清河淡淡应了一声。
    “便宜他了!”林小鹿愤愤不平,“应该让他去坐牢!枪毙!”
    “对於像沈万壑这样的人来说,”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目光冷漠:
    “瘫痪在床,清醒地看著自己奋斗一生的基业被瓜分,看著自己身败名裂,最后孤独地烂在床上……这比一颗子弹,痛苦一万倍。”
    “这也是一种……凌迟。”
    夜鸦在一旁疯狂点头,拿出小本本记下来:“绝了!这结局太有宿命感了!我要写进书里!”
    雨渐渐停了。
    夕阳穿过云层,照在顾清河的身上。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栋废弃的大楼。
    “走吧。”
    “去哪?”林小鹿问。
    “回家。”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姜子豪不是说要请客吃海鲜吗?”
    姜子豪惨叫:“啊?又是海鲜?我痛风都要犯了!”
    “怎么?姜公子心疼钱?”
    “笑话!本少爷穷得只剩钱了!走!把全滨海的鲍鱼都给我捞上来!”
    四人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
    晚上八点。
    半山雅居,灯火通明。
    这可能是他们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大餐。
    桌上摆满了帝王蟹、澳龙、东星斑。
    大家都在笑,在闹。
    姜子豪喝多了,非要拉著夜鸦结拜兄弟。
    夜鸦为了取材,居然答应了,两人正拿著鸡腿当香在那拜天地。
    林小鹿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小財迷。
    顾清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杯茶。
    他看著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前所未有的寧静。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老照片,又摸了摸那块沈老太给的玉牌。
    滨海的事了了。
    那个叫沈万壑的走狗处理掉了。
    但是……
    叶家,那个真正下令灭了顾家的庞然大物,还盘踞在北方。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顾清河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备註。
    归属地:京城。
    热闹的餐厅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清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走到露台上。
    夜风微凉。
    接通。
    並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苍老、威严、却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声音:
    “小顾啊。”
    “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
    顾清河握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叶家?”
    “呵呵,年轻人很聪明。”
    那声音笑了一下,却让人听不出丝毫笑意:
    “沈万壑那条狗,不听话,又蠢又贪,你帮我处理了,倒也省了我动手的力气。”
    “不过……”
    对方的语气骤然变冷:
    “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把他弄得身败名裂,我叶家的脸上,也不太好看啊。”
    “所以?”顾清河冷冷问道。
    “听说你手艺不错,得了顾修德的真传。”
    对方顿了顿:
    “正好,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想找个懂行的。”
    “既然顾家还有种,那就回京城敘敘旧吧。”
    “我在『那个地方』等你。你知道在哪。”
    “嘟——嘟——”
    电话掛断。
    顾清河拿著手机,站在夜风中,久久未动。
    那个地方。
    他当然知道。
    那是顾家祖宅的遗址。也是十九年前,那场大火燃起的地方。
    “顾清河?”
    身后传来林小鹿的声音。
    她拿著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眼神担忧:“是谁的电话?脸色这么难看?”
    顾清河回过神。
    他转过身,看著林小鹿,看著屋里还在发酒疯的姜子豪和夜鸦。
    这些是他现在的家人。
    而京城,是虎狼之穴。
    “小鹿。”
    顾清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滨海这边……”
    林小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怎么?想甩开我们单飞啊?”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林小鹿指了指北方,眼神坚定:
    “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不就是京城吗?不就是叶家吗?”
    “咱们『红白双煞』在滨海能横著走,到了京城……照样能把天捅个窟窿!”
    顾清河看著她。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阴霾,只有一往无前的锋芒。
    “好。”
    “那我们就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