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幽州?我也去!必须带上我!”
当夜鸦听说要去寻找传说中的“纸扎匠”时,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阁楼上跳下来。
他把那个正在写的《午夜停尸房》文档一关,背起那个总是装著奇怪东西的黑背包,死皮赖脸地钻进了车里。
“这种非遗级別的民俗恐怖素材,我怎么能错过?这可是我下本书的灵感源泉啊!”
於是,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四人小队集结了。
司机:姜子豪(负责出车出钱出苦力,以及负责尖叫)。
副驾:林小鹿(负责管帐、吃零食、调节气氛)。
后座:顾清河(负责闭目养神、技术支持)。
后座角落:夜鸦(负责讲鬼故事製造恐慌)。
座驾换成了一辆底盘更高的路虎卫士,毕竟要去的是深山老林,劳斯莱斯那种娇贵的车底盘伤不起。
……
离开滨海市,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
高速公路变成了省道,省道变成了盘山公路。
隨著海拔升高,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天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大概还有五十公里。”
林小鹿看著导航,“不过这路也太绕了,小姜你慢点开。”
“放心吧鹿姐,我是谁?秋名山车神……”
姜子豪话音未落,车窗外突然飘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像轻纱一样缠绕在树梢。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雾气就像活物一样迅速蔓延,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
前方的路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臥槽……这雾不对劲啊。”姜子豪不得不打开雾灯,把车速降到了龟速,“这大中午的,哪来这么大的雾?”
“这是『障眼雾』。”
一直缩在后座角落阴惻惻不说话的夜鸦,突然幽幽地开口了。
姜子豪手一抖:“大……大神,你別嚇我。”
夜鸦推了推墨镜,用一种讲恐怖故事专用的低沉嗓音说道:
“我在採风笔记里查过。幽州雾镇,地处盆地,四面环山,阴气匯聚。传说那里是阳间和阴间的交界点。”
“这雾,不是天气,是『气场』。进去容易,出来难。”
“而且,”夜鸦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凑到姜子豪耳边,“听说那个镇子上的人,做纸扎做久了,分不清活人和死人。有时候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跟你打招呼,其实……”
“闭嘴!”姜子豪尖叫,“师父!管管他!”
顾清河睁开眼,淡淡地扫了夜鸦一眼:
“身为作家,要讲科学。这是典型的山地小气候,冷暖气流交匯形成的平流雾。”
姜子豪刚鬆了一口气。
顾清河又补了一句:
“不过,雾气確实能吸附空气中的微粒。如果这里经常焚烧纸钱,雾气中会含有大量的磷和碳粉,吸多了容易產生幻觉。把內循环打开。”
姜子豪:“……”
这解释听起来好像更嚇人了!
……
车子在迷雾中艰难穿行了两个小时。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导航里终於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
前方的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
一个古老、破旧、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繁华的小镇,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水乡古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
但诡异的是,这里的家家户户门口,掛的不是红灯笼。
全是白灯笼。
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著门,但卖的不是纪念品,也不是特產。
左边一家是“寿衣定製”,右边一家是“棺材批发”,再往前是“冥幣专卖”。
这就是传说中的——殯葬第一村。
“我的天……”林小鹿趴在车窗上,“这整个镇子都是做白事生意的?”
“不仅仅是生意。”夜鸦兴奋地拿著相机疯狂拍照,“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你看那边的那个小孩,手里拿的玩具是个纸扎的骷髏头!太酷了!”
姜子豪把车停在镇口的荒地,死活不敢下车:
“师父,咱们真的要住这儿吗?我感觉这地方阴气比咱们地下室还重啊!”
“既来之,则安之。”
顾清河推门下车。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站在夜色中,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瀰漫著竹子、浆糊、还有淡淡的焚香味。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走吧。”
顾清河提起工具箱。
……
四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们看到这几个外乡人,眼神都很漠然,甚至带著一丝警惕。
顾清河拿著那张老照片,试图对比周围的建筑。
但几十年的变迁,这里的地形早就变了。
“大爷,”林小鹿拦住一个正在路边劈竹子的老头,露出甜美的笑容,“跟您打听个人。这里有没有一位做纸扎特別厉害的老手艺人?大概六七十岁?”
老头停下刀,浑浊的眼睛翻了翻:
“做纸扎的?这镇上一千多户,户户都会扎。你找谁?”
“我们找……『纸判官』。”顾清河走上前说道。
听到这三个字,老头手里的刀猛地一顿。
周围几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太太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几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没有。”
老头低下头,继续劈竹子,语气变得生硬,“没听说过。外地人赶紧走,这儿晚上不留客。”
被拒绝了。
而且是很明显的排斥。
“看来是个隱世高人啊。”夜鸦不仅没受挫,反而更兴奋了,“通常这种怪脾气的npc,手里都有绝世秘籍!”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顾清河看了看天色,“他们对『纸判官』这个名字讳莫如深,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就在几人准备去寻找旅馆时。
一阵诡异的锣声,突然从街道尽头传来。
“哐——!哐——!”
紧接著,是一阵嗩吶声。
悽厉,高亢,穿透迷雾。
“有人出殯?”姜子豪嚇得躲到了顾清河身后。
“不是出殯。”
顾清河眯起眼睛,看向街道尽头。
只见迷雾中,走来了一队人。
不,確切地说,是一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浓妆艷抹、脸色惨白、腮红像猴屁股一样的童男童女。
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僵硬,身体轻飘飘的,脚后跟似乎不著地。
在它们身后,跟著一顶八抬大轿。
轿子上也掛著白花。
“那是……纸人?”林小鹿捂住了嘴。
那是做得极真、几乎和真人一样大小的纸扎人!
而在纸人队伍的中间,只有一个穿著黑布衫的活人老头,手里提著一盏引魂灯,一边走一边撒纸钱。
“这是『走丧』。”
顾清河低声解释,“当地习俗。人死后不下葬,先让纸人抬著魂魄在镇上走一圈,看最后一眼人间。”
纸人队伍缓缓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个纸扎的童女,在经过姜子豪身边时,一阵阴风吹过,它的头颅……
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似乎死死地盯著姜子豪。
“啊啊啊啊!它看我了!它看我了!”
姜子豪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顾清河无奈地一把捞住徒弟。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著白雾,呼啸而过。
那队纸人队伍还在缓缓前行。
队伍末尾那个画著腮红、表情僵硬的童女纸人,似乎是因为风吹的缘故,那颗纸糊的脑袋咯吱咯吱地转了半圈,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站在路边的林小鹿。
林小鹿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虽然平时胆子大,敢跟活人吵架,敢跟资本叫板,但面对这种中式恐怖的极致画面,生理性的恐惧根本控制不住。
“啪。”
在那一瞬间,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抓住了顾清河衝锋衣的袖口。
抓得死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甚至透过衣料,掐进了顾清河的手臂肉里。
顾清河正在检查姜子豪的状况,感受到手臂上的拉扯感,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
只见林小鹿紧紧贴在他身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死死闭著眼睛,根本不敢看那队纸人,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嘴唇也抿得发白。
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找不到窝的受惊幼兽。
顾清河原本想要把姜子豪弄醒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攥著自己袖口的小手,又看了一眼那些诡异的纸人。
他没有甩开她。
甚至,他都没有出声提醒她“鬆手”。
顾清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向左横跨了半步。
这看似隨意的一步,却像是一堵厚实的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林小鹿和那个童女纸人之间。
原本吹向林小鹿的阴风,被他宽阔的背脊尽数挡下。
“別看。”
顾清河的声音很低,透过胸腔的共鸣传过来,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瞬间压过了周围诡异的嗩吶声:
“都是纸糊的死物,没魂。”
听到他的声音,林小鹿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抓著他袖口的手依然没有鬆开,反而抓得更紧了,声音带著哭腔:
“顾……顾清河,你不许丟下我。”
“这雾太大了……我怕我一鬆手,你就没了。”
顾清河垂下眼眸,看著那只不肯鬆开的手。
从来没有人这样依赖过他。
在这个只有死人相伴的十九年里,他是孤独的摆渡人。
但此刻,有人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浮木。
“丟不了。”
顾清河反手,隔著衝锋衣的袖子,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乾燥,源源不断地传递著热量。
“抓稳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拉著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走慢点。你要是跟丟了,我就把你扎成纸人,带回去。”
“……你这人怎么这时候还嚇唬我!”林小鹿气得想锤他,但恐惧感却奇蹟般地消失了大半。
在这诡异阴森的雾镇长街上。
夜鸦在前面像个疯子一样追著纸人拍照,地上躺著嚇晕的姜子豪。
而顾清河,就这样任由林小鹿像个掛件一样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他走一步,她跟一步。
他看著那队远去的纸人,目光却锁定在了那个赶尸的老头身上。
那个老头走路一瘸一拐。
右腿似乎受过严重的烧伤,有点跛。
顾清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找到了。”
顾清河看著那个背影,眼神变得无比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