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二楼,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顾清河掀开那块浸透了冰水的白布时,夜鸦猛地从停尸床上弹了起来。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濒死之鱼。
冷汗混合著顾清河给他画的“尸斑妆”,顺著脸颊疯狂流淌。
“我……我活过来了?”
夜鸦颤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胸口狂跳的心臟。
姜子豪在一旁递过去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问:“大神……你还好吧?要不要叫救护车?刚才你的呼吸好像停了……”
“不用!不用!”
夜鸦一把推开水杯,眼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癲狂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抓住顾清河的双肩,力气大得惊人: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
“那种坠落感!那种感官被一点点剥离的虚无!还有最后那块布盖下来时的绝望……太完美了!这就是我要的素材!”
他顾不上卸妆,快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备忘录上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黑暗是粘稠的……重力消失……死神没有镰刀,只有一块湿冷的布……”
顾清河任由他抓著,神色淡然地推了推眼镜:
“灵感有了?”
“有了!爆棚了!”夜鸦抬起头,眼神亮得嚇人,“顾先生,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但我爱死你了!”
“既然如此,”顾清河拂去肩膀上的灰尘,“別忘了我们的交易。”
“放心!”
夜鸦抓起自己的背包,像一阵风一样冲向楼梯口,连那身寿衣都忘了脱:
“今晚我就更!我要写一个通宵!我要让全网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亡』!还有……什么叫被资本扼杀的艺术!”
看著夜鸦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林小鹿有些担忧:
“顾清河,他……真的靠谱吗?他现在的精神状態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顾清河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这就是作家。疯魔,才能成活。”
“等著吧。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风向就该变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微博、知乎、以及各大网络小说平台的伺服器,差点崩了。
因为沉寂了三个月、被传“江郎才尽”的悬疑大神夜鸦,突然更新了。
不仅更新了新书的大结局,还附带了一篇长达五千字的“体验手记”,標题极其耸动:
《昨晚,我在【幸福·清河】,死了一次》
姜子豪捧著手机,跪在沙发上,用朗诵腔大声念著文章的精彩片段:
“……那是一种比深海更寒冷的寂静。顾清河先生的手指冰凉,却带著一种神性的温柔。他没有把我当成客户,而是当成了一件需要被尊重的艺术品……”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拥有顶级技术、敬畏生命的工作室,却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被查封了別墅,被扣押了设备,只能蜷缩在漏雨的老街二楼,用简陋的道具为我圆梦。”
“……我不禁要问:在这个城市,难道连『死亡』的权利都要被某个庞大的集团垄断吗?当手艺人被资本逼得无路可走,我们剩下的,是不是只有千篇一律的流水线葬礼?”
文章最后,夜鸦配了一张图。
那是暴雨中,被贴著白色封条的“半山雅居”別墅大门,淒凉而肃杀。
热搜爆了。
#夜鸦体验死亡#
#顾清河是谁#
#盛世集团垄断霸凌#
三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榜单前十。
夜鸦的那两千万粉丝瞬间炸锅了。
“臥槽!这描述太带感了!我也想去体验!”
“等等,重点是最后一段!这工作室被针对了?”
“盛世集团?不就是那个死人钱赚得贼黑的破公司吗?上次我爷爷火化,骨灰盒强买强卖收了我三万!”
“太噁心了!技术比不过就搞行政封杀?兄弟们,冲了它!”
舆论的风暴瞬间成型。
盛世集团的官博下,瞬间涌入了十几万条骂评。
市长热线、工商局投诉电话被打爆,全是举报盛世集团“不正当竞爭”和“垄断经营”的。
甚至还有热心网友扒出了之前“碎颅修復案”的真相,把赵刚鞠躬道歉的照片也发了出来。
“实锤了!就是技不如人,恼羞成怒!”
……
盛世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啪!”
一只昂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沈万壑看著电脑屏幕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气得手都在抖,那串佛珠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混帐!一个写破小说的,居然敢跟我作对?!”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董事长……公关部已经尽力在刪帖了,但是根本刪不过来。而且……刚才市局的领导打电话来过问了,说这事儿闹得太大,影响不好,让我们……收敛点。”
“收敛?”沈万壑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让我认输?”
“不是认输,是……避风头。”秘书小声建议,“如果不解封那家工作室,网民的怒火只会越烧越旺,到时候要是查到我们以前的那些帐……”
沈万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没想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顾清河居然能另闢蹊径,借用网络舆论这把“软刀子”,狠狠捅了他一刀。
“好。好得很。”
沈万壑咬牙切齿,“顾清河,这一局,算你贏。”
“去,找人把封条撕了。做得低调点。”
……
下午三点。
雨过天晴。
一辆行政执法车停在了半山雅居门口。
几个工作人员虽然脸色难看,但动作却很快。
“呲啦——”
那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被撕了下来。
“经核查,整改合格,准予恢復营业。”工作人员丟下这句场面话,把扣押清单和车钥匙扔给姜子豪,灰溜溜地走了。
“耶!!!”
姜子豪拿著劳斯莱斯的钥匙,高兴得原地蹦了三尺高,“贏了!我们贏了!师父!鹿姐!咱们回家了!”
林小鹿看著重新敞开的別墅大门,眼眶微红。
她转头看向顾清河。
顾清河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提著那个从老街带回来的银色工具箱,站在阳光下,推了推眼镜。
“你看。”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上涨的热搜数据,对林小鹿说道:
“我说过。资本可以垄断鲜花,可以垄断渠道。”
“但他们垄断不了人心,也封锁不了声音。”
“这支笔的力量,比他们的公章,重得多。”
林小鹿用力点头,挽住他的胳膊:
“走!回家!今晚我要吃火锅!这次真的要变態辣!”
顾清河看著她灿烂的笑脸,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好。”
“不过,先去把地下室的霉味散一散。”
三人迈过门槛,走进了这栋失而復得的“快乐老家”。
阳光洒在庭院里,那缸里的兰寿金鱼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归来,欢快地游动著。
反击的第一战,大获全胜。
但顾清河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沈万壑吃了这个哑巴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恐怕就不会是这种简单的行政手段了。
不过,那又如何?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老照片。
既然已经开战,那就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