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那个写《深渊凝视》的夜鸦?”
林小鹿也被这个名字惊到了。
虽然她不怎么看恐怖小说,但也知道这位是网文圈的顶级大神,版权卖得飞起,粉丝数千万,是真正的流量之王。
此时,这位流量之王正毫无形象地抓著顾清河的袖子,眼神狂热得像个癮君子:
“对!就是我!顾先生,我听说你给那个叫苏雅的女孩办过『假死』?我要那个!我要比那个更狠、更绝望的!”
姜子豪在一旁激动得搓手:“大神!我是你的铁粉啊!你的书我每本都追!只是……你为什么要体验死亡啊?活著不好吗?”
夜鸦鬆开手,颓然地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髮:
“写不出来了。”
“我卡文了。新书的结尾,主角要经歷一场濒死体验。我写了十几个版本,都觉得假!太假了!没有那种……那种灵魂出窍、血液冻结的真实感!”
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嚇人:
“读者在骂我江郎才尽。我也觉得自己是个骗子。如果不能写出那种感觉,我寧愿去死!所以……顾先生,帮帮我!只要让我体验到真正的恐惧,多少钱我都出!”
林小鹿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叫……不疯魔不成活?
艺术家果然都是疯子。
“钱?”
顾清河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走投无路的大作家。
在绝境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一把锋利的刀,正递到了自己手中。
“夜先生,你知道我们工作室现在的情况吗?”顾清河淡淡道,“我们被封杀了。別墅被贴了条,设备被扣了,甚至连我都快成『非法从业者』了。”
“我不管那些!”夜鸦烦躁地挥手,“我只要灵感!只要你能嚇到我,哪怕你是通缉犯我也认了!”
“很好。”
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走到夜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一单,我不收钱。”
“不收钱?”夜鸦愣了。林小鹿和姜子豪也愣了。
“作为交换,”顾清河指了指夜鸦,“我要你的笔。”
“体验结束后,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以及这家工作室正在经歷的一切,写进你的新书里,或者发在你的社交帐號上。我要最真实的记录,一个字都不能假。”
夜鸦盯著顾清河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癲狂,又带著一丝惺惺相惜:
“想借我的刀杀人?借我的流量翻盘?”
“是。”顾清河坦然承认,“这叫资源置换。你修补你的灵感,我修补我的生意。”
“成交!”
夜鸦一拍大腿,“只要你真的能让我感受到『死』,別说发微博,我下本书的主角原型都写你!”
……
协议达成。
虽然没有了別墅的高端设备,但老街这栋民国时期的破旧小楼,本身就自带一种阴森的氛围感。
二楼。
顾清河指挥姜子豪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恆温系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某种垂死的呻吟。
“条件简陋,反而更真实。”顾清河从仅剩的那个小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套寿衣。
那是一套黑色的、丝绸质地的传统寿衣,上面绣著暗金色的“寿”字。
“换上。”顾清河递给夜鸦。
夜鸦颤抖著接过寿衣。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真穿啊?”
“死人没有穿便装的。”顾清河冷冷道。
十分钟后。
夜鸦换好了寿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顾清河开始给他上妆。
这一次,不是为了变美,而是为了“变死”。
顾清河调出了一种惨白的底色,甚至在里面加了一点点青灰。
刷子扫过夜鸦的脸。
他的脸色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灰败。
顾清河还在他的嘴唇上涂了一层紫紺色,在他的脖颈处画出了逼真的尸斑。
姜子豪在一旁举著镜子,看得直哆嗦:“大神……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凉了。”
夜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呼吸开始急促。
那种视觉衝击力太强了。
那个镜子里的人,明明是自己,却充满了一股死气沉沉的陌生感。
“別急,这只是开始。”
顾清河放下画笔。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
那里没有水晶棺,只有一张用来展示的、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简易停尸床。
“躺上去。”顾清河命令道。
夜鸦咽了咽口水,躺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姜子豪,关灯。点蜡烛。”
“啪。”
灯光熄灭。
屋里只剩下两根白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
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鬼影在跳舞。
林小鹿打开了手机里的音效软体。
这一次,不是巴赫,不是大提琴。
而是那种低频的、类似於电流声和心跳声混合的白噪音,中间夹杂著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哭声。
这种声音叫“次声波模擬”,能引起人的生理性不適和恐慌。
夜鸦躺在床上,感觉心臟被一只手攥住了。
冷。
好冷。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顾清河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烛光从下往上照在顾清河的脸上,让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显得有些阴森莫测。
“夜先生。”
顾清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迴响:
“现在,你的心跳正在减慢。”
“你的血液开始凝固,先是手脚,然后是四肢。”
“你会感到重力消失,灵魂正在剥离肉体……”
顾清河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块浸泡过冰水的白布。
湿漉漉的,冒著寒气。
“最后一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看到死后的世界。”
“除非……你成为他们的一员。”
说完。
顾清河双手展开那块冰冷的白布。
缓缓地、不容抗拒地,盖在了夜鸦的脸上。
视线被切断。
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是死神的亲吻。
那一瞬间。
夜鸦终於崩溃了。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