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似乎已经远去。
顾清河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物。
林小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不发生那些事,如果不背负那些仇恨,或许……
生活本该就是这样平静温暖的样子。
“呜——呜——!!”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粗暴地撕碎了这短暂的寧静。
不仅有警笛,还有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瞬间包围了整栋別墅。
林小鹿猛地一惊:“怎么了?著火了吗?”
顾清河脸色一变,迅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別墅门口,停著四五辆印著不同部门字样的执法车。
消防、卫生、工商、甚至还有税务。
一群穿著制服的人正鱼贯而入,而在他们身后,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紧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来了。”
顾清河放下窗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沈万壑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
一楼大厅。
“谁是负责人?”
一个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冷著脸问道。
“我是。”顾清河穿著白衬衫走下楼梯,神色平静。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违规存放易燃易爆化学品,且涉嫌非法从事遗体处理业务,存在重大消防隱患和防疫漏洞。”
中年男人一挥手:“给我查!”
十几个人立刻冲向了地下室。
那里有顾清河珍藏的木料、入殮用的化学药剂,还有昂贵的3d印表机。
“哎!你们干嘛!別碰我的模型!”姜子豪想拦,被两个工作人员推开。
“別动。”顾清河按住姜子豪的肩膀,“让他们查。”
半小时后。
一张张整改通知书和封条,像雪片一样拍在了茶几上。
“地下室通风系统不达標,木料堆积超標,消防查封。”
“未取得医疗废物处理资质,擅自存放人体组织模型,卫生查封。”
“帐目存在疑点,需要带回核查,税务冻结。”
最后,那个中年男人拿出一张大大的封条,冷冷地看著顾清河:
“根据规定,『半山雅居』工作室即日起停业整顿。所有人,立刻搬离。”
“凭什么!”林小鹿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有营业执照!我们的设备都是顶级的!这分明是栽赃!”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林小姐如果有异议,可以去行政复议。不过嘛……这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个月。”
三个月。
对於一个刚起步的工作室来说,停业三个月等於直接判了死刑。
“我操你大爷!”
姜子豪终於爆发了,掏出手机就要摇人,“针对我是吧?行!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我看在滨海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封姜家的地盘!”
他的手刚碰到屏幕,就被顾清河一把按住。
“掛了。”顾清河的声音不容置疑。
“师父!这明显是沈万壑那个老东西搞的鬼!我爸能摆平!”
“这是我和沈万壑的私人恩怨。”
顾清河看著姜子豪的眼睛,语气严肃:
“沈万壑是做殯葬起家的,手段阴狠。如果你把姜家牵扯进来,他下一步就会针对你父亲的工地搞事情。挖出个古墓、弄点风水传闻,这对房地產商来说是致命的。”
“可是……”
“听话。”顾清河拍了拍他的头,“我是你师父,天塌下来,我顶著。”
姜子豪红著眼圈,死死捏著手机,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
中午十二点。
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交叉贴在了半山雅居的大门上。
刚刚装修好不久、承载了他们无数心血和欢笑的“快乐老家”,就这样被封锁在了身后。
那辆劳斯莱斯因为也被列为“涉案资產”暂时扣押,他们连车都开不走。
三人站在路边,手里提著简单的行李。
天空中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回顾一下创业初期吧。”
顾清河提起那个从来不离身的银色工具箱,转身朝山下走去,背影依然挺拔,没有一丝颓丧:
“回老街。”
……
滨海老街,二楼。
时隔一个月,他们又回到了这个起点。
虽然这里没有被查封,但相比於別墅的宽敞舒適,这里显得格外逼仄、阴暗。
空气中瀰漫著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咳咳……”林小鹿挥了挥灰尘,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其实……这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交那么贵的电费了,是吧?”
没人接话。
姜子豪坐在那个唯一的破沙发上,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
顾清河默默地整理著仅剩的几件工具。
没有任何订单。
因为盛世集团已经放话,谁敢找【幸福·清河】办事,就是跟盛世作对。
电话线被拔了,手机也安静得可怕。
夜幕降临。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三个人围著一张小桌子,吃著泡麵。
“师父,咱们是不是完了?”姜子豪戳著泡麵桶,声音哽咽。
“只要手艺还在,这就不是完。”顾清河喝了一口汤,神色淡然。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他不怕穷,但他恨这种无力感。
十九年前,他面对大火无能为力;
十九年后,面对资本的碾压,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
楼下的捲帘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很急促,透著一股神经质的节奏。
“谁啊?”林小鹿放下叉子,“不会又是来贴封条的吧?”
“我去看看。”
顾清河站起身,顺手抄起了一把扳手藏在袖子里。
他走下楼,拉开捲帘门。
门外並没有穿制服的人。
只有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戴著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他在雨中瑟瑟发抖,眼神焦虑地四处张望,像是一个正在逃避追捕的罪犯。
看到顾清河,男人猛地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而急切:
“你……你是顾清河吗?”
顾清河后退半步,警惕地看著他:“我是。现在不营业。”
“不!你必须营业!”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极度憔悴的脸。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股疯狂的光芒: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我不需要你给我办婚礼,也不需要你给我修骨头。”
男人死死盯著顾清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我想死。”
“求求你,让我体验一次……真正的死亡。”
站在楼梯口的姜子豪探出头,借著路灯看清了男人的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指著他大喊:
“臥槽!!这……这不是那个写恐怖小说的神级作家……夜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