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陈志豪站在侧幕条,一脸懵逼。
他想嗨,想躁,想让大家嗨起来。
但这司仪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强到他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跳出来笑两声,简直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顾清河看著台下眼泪汪汪的家属,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效果不错。家属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下面,”顾清河微微欠身,动作带著几分肃穆,“请新人……上路。”
噗——
林小鹿在后台差点把舌头咬断。
入场!
是入场啊大哥!
上路那是去火葬场啊!
好在现场音乐声大,大家也没听清那个“路”字。
大门打开。
新郎新娘挽著手走上红毯。
顾清河站在追光灯的尽头,目光慈祥地看著他们一步步走来。
那眼神,就像在看著两个即將完成人生最后一段旅程的勇士。
“走过这段红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直到……”
顾清河看著走到面前的新人。
按照职业习惯,下一句应该是“直到化为尘土”。
但他看到了台下林小鹿那张快要窒息的脸,还有拼命挥舞的手势。
顾清河停顿了一秒,强行改口:
“——直到时间的尽头。”
呼……
林小鹿瘫软在椅子上。
救回来了,命悬一线。
新郎陈志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司仪身边,他总觉得自己不是来结婚的,是来接受审判的。
“那个……司仪,接下来是不是该交换戒指了?”陈志豪小声提醒。
顾清河点了点头,看向伴郎端上来的托盘。
那是两枚钻戒。
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做一个【请遗体告別】的手势,手伸到一半,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绅士的邀请手势。
“请交换信物。”
戒指戴上。
礼成。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画风清奇的婚礼终於要平稳落地时。
变故突生。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慢著!!!”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了刚刚营造好的肃穆气氛。
一个穿著亮片短裙、浓妆艷抹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想拦没拦住的保安。
“陈志豪!你个没良心的!老娘肚子里都有你的种,三个月了,你居然敢跟这个贱人结婚?!”
全场譁然。
宾客们的瓜都掉到了地上。
抢婚?
怀孕?
小三逼宫?
新娘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捧花掉到了在地上。
新郎陈志豪慌了,脸色惨白,指著那个女人:“你……你胡说什么!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这是真正的修罗场。
林小鹿在后台绝望地捂住了脸。
完了。
这要搞砸了,尾款是別想要了,搞不好还要赔精神损失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乱成一团的时候。
顾清河动了。
他没有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迈开长腿,两步走到了那个撒泼的女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种眼神,既不愤怒,也不鄙夷,而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平静。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那个女人原本囂张的气焰莫名一滯。
“让开!我要找陈志豪!”女人试图绕过他。
顾清河微微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举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有著掌控全场的冷冽:
“这位女士,今天是陈先生的大日子。你可以毁掉这场婚礼,但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释一下。”
女人愣住了:“你有病吧?你谁啊?”
顾清河没有理会她的辱骂,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如手术刀一般,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女人。
“你说,你怀孕三个月了?”
“废话!当然是……”
“谎言。”
顾清河冷冷地打断了她,吐出两个字。
全场瞬间死寂。
顾清河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重心。怀孕三个月的女性,骨盆会因激素分泌轻微前倾,行走时身体重心会下意识后移。而你刚才衝进来的五十米距离,穿的是10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步態轻盈,重心前压。你的身体在告诉我,它没有任何负担。”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我体质好不行吗?”
顾清河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第二,本能。”
“刚才保安衝过来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用左手护住了你的名牌包,而不是你的肚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能把秘密带进坟墓,也只有本能无法偽装。孩子,那是母亲的软肋,不是你用来碰瓷的武器。”
新郎陈志豪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全场宾客更是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司仪?
这简直是法医在做现场勘验!
女人有些慌了,眼神开始闪躲,但还在嘴硬:“你……你胡说八道!我这就是陈志豪的种!我有检查单……”
说著,她就要从包里掏偽造的单据。
“不必了。”
顾清河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次,他关闭了麦克风的开关。
只有他和那个女人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因为距离拉近,女人闻到了顾清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消毒水味,那是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气息。
顾清河微微俯身,隔著眼镜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耳语:
“女士,我是个入殮师。我处理过很多因为意外离世的孕妇。”
“你身上喷的是『午夜玫瑰』浓香水,含有大量的麝香酮;你的指甲刚做了光疗,丙酮的味道还没散去。”
“如果你真的怀孕了,那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谋杀。”
顾清河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
“现在,如果你坚持说你怀孕了,我不介意立刻报警,並申请法医介入。但如果是诈骗——”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语气恢復了那种送客般的淡漠:
“趁著警察还没来,你还有三十秒消失。”
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被当眾揭穿的羞耻,加上顾清河身上那种甚至比警察还可怕的压迫感,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已经躺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
“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
女人尖叫一声,捂著脸,甚至忘了拿她的假检查单,转身狼狈地衝出了大门。
跑得比兔子还快,那10厘米的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哪有一点孕妇的样子?
全场静默了三秒。
隨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
“这哥们儿太帅了!!”
“这眼神绝了!福尔摩斯啊!”
危机解除。
顾清河重新打开麦克风,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转身看向已经看傻了的新郎和新娘,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致意:
“一点小插曲。偽装的深情留不住,真正的缘分赶不走。”
“二位,吉时还在。”顾清河抬手示意,“请继续。”
陈志豪看著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眼里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太他妈帅了!
几句话就把那个疯婆子嚇跑了?
这才是顶级司仪啊!
林小鹿在后台,手里紧紧攥著对讲机,看著台上那个仿佛自带光环的男人。
她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得极快。
不仅是因为危机解除。
更是因为刚才那一刻,顾清河身上散发出一种智商碾压一切的性感。
“完了。”林小鹿喃喃自语,“这死人脸好像有点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