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大夫,”刘胜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仍僵在原地的晁错。
“若当真因此天下大乱,大夫便是我大汉的千古罪人。”
言罢,他推开殿门,这时正好一阵寒风吹来,卷其的雪沫打在了他的脸上。
刘胜看向远处,从这一刻开始原本歷史上懦弱无为的中山靖王已经死了。
从今日起,他刘胜,便也要做一做那执棋之人,搅动这大汉风云,与这天地爭一爭。
……
宣室殿內,汉景帝刘启正蹙眉看著手中的奏疏,心中满是焦躁。
这些时日满朝文武反对削蕃的奏疏和诸侯王们接连递来的抗议奏章,已让他隱隱察觉到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陛下,九殿下求见。”黄门令轻步上前,低声稟报。
刘启闻言只感觉心中更加烦躁:“胜儿?他不是病了吗,怎么到宣室来了!”
“陛下见还是不见?”
黄门令问完补充道:“九皇子是和晁大夫一起来的!”
“晁错!”刘启闻言眼角闪过一丝诧异。
“让他进来吧!”
“诺”
不一会刘胜就在內侍的引导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已经恢復正常的晁错。
刘胜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朗声拜道:“儿子刘胜,拜见父皇。”
刘启放下奏疏,上下打量了刘胜一番,只感觉眼前这儿子,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不过他並没有多想,而是向晁错道:“御史大夫也来了,赐坐!”
晁错躬身一拜道:“谢陛下。”隨后方才在一名內侍的引导下坐了!”
这时刘启才转向刘胜道:“你不在寢宫待著,来此作甚?”
不等刘胜开口,一旁的晁错已抢先一步,躬身奏道:“陛下,九殿下方才在寢宫之中,对削藩多有非议,还妄言削藩必引诸王叛乱,臣与他爭辩几句,他便执意要来面见陛下……”
“晁大夫此言差矣!”刘胜不等晁错说完就打断了晁错的话。
他直起身,朗声道:“儿臣並非非议削藩,而是非议晁大夫的削藩之法!”
刘启见刘胜竟然打断晁错的话,不禁皱了皱眉。
晁错眼角也是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刘胜此时心中其实也是忐忑的很,他其实也是在赌,如果不能儘快引起刘启的注意和重视。
等刘启下詔册封刘荣为太子,自己的命运恐怕並不会与原本有多大区別。
他心中此时也是有一种强烈的时不我待的危机感。
刘启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不过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胜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心中准备赌一把,他抬头看向刘启朗声道:
“父皇,诸侯王们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为了我大汉的长治久安,削藩乃是必然之举,儿臣对此並无异议。
不过儿臣听闻,治大国如烹小鲜……削蕃也当徐徐图之……可晁大夫的法子,实在是操之过急!”
“吴王刘濞从高皇帝开始就镇守东南之地,可谓根基深厚,其子又曾因故死於长安,他对朝廷本就心怀怨恨……”
说到这里刘胜不自觉的偷看了刘启一眼,刘启此时面露尷尬之色也是一闪而过。
吴太子之死一直是他身上的一个污点。
刘胜见刘启並没有发怒,方才继续道:“……晁大夫不先安抚,反倒直接削去吴国豫章、会稽二郡,这不是正给了他造反的理由吗?”
“楚王刘戊、赵王刘遂,皆是骄纵之辈,虽对朝廷不满却无必死反心。至於其余诸国亦是如此……”
“可如今朝廷已经接连削了诸国之地……山东诸王已经是人人自危。”
“儿臣听闻,诸王已经在暗自联络……”
若是朝廷逼迫太急,儿臣担心届时诸王抱团,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天下岂有不乱之理?”
“清君侧?”
汉景帝刘启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眼睛不自觉的看向晁错,面色也渐渐变的凝重。
刘胜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决定冒险再加一把火,“儿臣以为,晁大夫虽出发点是好的,但却並不真正了解天下情况……实属闭门造车……
如此贸然行事,儿臣担心……担心……引起天下动盪……届时父皇又该如何面见高皇帝和皇祖父……”
刘胜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原本安座一旁的晁错也坐不住了。
他当即起身向刘启一拜道:“陛下!九皇子年幼无知,被宗室私情蒙蔽双眼!诸王狼子野心,早有反意,即便今日不削,他日也必反!臣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哦?那晁大夫倒是说说,若诸王真的联合起兵,朝廷拿什么抵挡?”刘胜此时也豁出去了当即出言反问。
“我大汉南北二军,皆天下精锐,何惧区区叛军?”晁错不假思索地回道。
“好一个区区叛军、好一个天下精锐!”刘胜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如今关中精锐,多驻守北疆防备匈奴,关中兵力並不充裕。”
这时刘胜又是向刘启一拜道:“父皇,儿臣听闻自吴太子死后,吴王就一直秣马厉兵广积粮草,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刘启眼角精光一闪而过,看向刘胜道:“不错,根据打探的情报,吴国如今已经拥有甲兵不下十万!”
刘胜躬身道:“父皇,仅仅是一个吴国就有十万大军,若是诸国联手,所拥之兵何止百万。”
“儿臣虽不知关中到底有多少军队,但恐怕不会超过二十万……”
“若是诸国联兵直指长安,父皇准备怎么应对,是调边军南下,还是向诸王求和?”
“若是调边军南下,届时匈奴必趁机南下,如此两面夹击,大汉危矣!”
“可若是与诸王谈和,朝廷威仪何在,父皇威仪何在……周平王前车之鑑还望父皇三思……”
刘胜这话,正好戳中了刘启心中最深的顾虑。
晁错一看刘启的动作,就知道刘胜这番话已经触动了刘启的內心。
他当即起身道:“陛下,臣以为九皇子之言太过危言耸听了……诸王其实也是矛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