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陆河没有晨练,而是像一个月离家前一样,將屋子收拾一番,情绪低沉外出买菜。
遇到熟人,挤出笑容,打了招呼,就匆匆回家。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什么镇魔使,而是一位镇魔司淬炼道兵的失败者。
燕子巷的消息传递很快。
“陆家小儿回来了。”
“听说他想要继承老陆在镇魔司的职位,可惜没有天赋,身体羸弱,估计是被瘟疫害了,考核不通过没法成为卫兵,被赶了回来。”
“这病秧子还想要吃皇粮?”
“如果不是因为他染了瘟疫,当初他父亲就不会死。”
“当初得了瘟疫,若不是老陆担保,不会传染给其他街坊,我们早已经將他赶出燕子巷。”
“现在城北又闹瘟疫了,是不是陆河这小子传染的?”
燕子巷的人心惶惶。
他们背后的议论,都落在陆河的耳中。
儘管陆河听了这些话,心里不好受,但这却是他需要的效果。
他离开燕子巷这段时间,陆河需要对燕子巷熟人们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时,想要当好诱饵,没有比他感染瘟疫活下来,进入镇魔司却被赶出来的失败者更具吸引力。
若真的有邪教修士,很有可能就盯上他。
与其在城北密集的人群中搜寻这位瘟疫散播者,不如守株待兔,让对方找上门来。
当然,这是一条路线。
另一条路,就是私底下在城北偌大的区域,找出这位邪教修士。
一位邪教修士?或者邪教组织?
关於瘟疫散播的消息,陆河儘管是亲身经歷者,可他却毫无头绪。
唯有用蠢办法来应付。
“篤篤篤~~~”
就在陆河准备早饭时候。
大门传来急促的拍打大门的声响。
“来了。”
陆河情绪不高应了句。
也顾不得正灶烧火的炉灶,小步快跑,走出灶房,开了门。
却见门外站著两位巡逻捕快。
“你就是陆河?”
站在门外老远的中年巡逻捕快捂著嘴,目光盯著陆河上下打量。
“官爷,在下正是陆河。”
陆河客气了句,却不亢不卑。
显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
“燕子巷有人举报你得了瘟疫,此事可真?”
中年巡逻捕快显然知道陆河父亲以往的身份,並没有因为陆河反应而生气,反而直奔主题。
“三个多月前我確实染上了瘟疫,但我父镇魔司卫兵陆青云已请了內城的孙神医將在下治癒。”
陆河黑著脸,不满已经写在脸上。
镇魔司卫兵?
两位巡逻捕快神情一震。
就算他们捕头看见镇魔司的卫兵,都要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比普通人还清楚这群卫兵的恐怖。
巡逻捕快也比其他普通人明白,就算是陆河不加入镇魔司,难免会有卫兵与陆家交好,若真的惹了这群凶神恶煞的卫兵,他们不死也脱层皮。
“两位官爷可见我现在像是染了瘟疫的人吗?”
陆河转了一圈身子,又原地蹦跳几下,表示自己的身体很健康。
“陆河,非吾等为难你。城北这片区域,瘟疫反覆,吾等也是无奈,任何关於瘟疫的消息,吾等都要核实,免得瘟疫真的从城北区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中年巡逻捕快客气地解释道。
眼前少年身份特殊,小心谨慎为妙。
“若无其他事,我炉灶上还烧著柴火。”
陆河轻轻合上门。
中年巡逻捕快舒口气。
另一位年轻的巡逻捕快不满地说道:“罗哥,不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为什么对他这般客气?”
“你懂什么。与镇魔司有关的人,我们捕快都不要沾边,若是镇魔司的人跳出来找我们麻烦,你我不死也脱层皮。”
罗忠怒骂一句。
“走了,该死的傢伙,竟敢谣传瘟疫。”
罗忠气愤地走向燕子巷一户门前。
砰砰砰~~
用力捶打大门。
陆河只听到,『抓走』两个字。
以这群巡逻捕快的手段,没有二三两银子,举报者是出不来了。
消息传出去,人设也立起来了。
“该出去走一走。”
昨晚躺在床上,他搜索前身的记忆。
还是让他找到一个疑点。
燕子巷就陆河感染了瘟疫。
很显然,燕子巷不是瘟疫的源头。
“就算不是源头,我若是从其他地方感染瘟疫,返回的途中,若是与其他人接触,也有可能將瘟疫传染给他人。”
但燕子巷没有发生第二起瘟疫。
所以,感染瘟疫,到瘟疫病毒发作,时间极短。
而恰恰他出现高烧、呕吐等徵兆那晚,是从学堂回家。
那晚上回来家中,天色已黑,路上行人不多,而且从学堂回来后,就没有接触过外人。
其他人对病毒这种东西的传播途径,或许没有清晰的认知。
可作为一个生在现代化社会的穿越者,对病毒的传播途径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结合城北瘟疫的反覆,却没有在城北横行,没有大规模传播,这说明此瘟疫病毒极有可能並非空气传播。”
“唾沫传播?”
或者食物传播?
“我病倒之后,就没有去过城隍庙附近的学堂。”
“想要调查清楚感染源,以及传播途径,还是要故地重游。”
掀开锅盖,香喷喷的饭香传来。
“皇粮煮饭,果真是这味道。”
皇粮大米煮饭的味道,让陆河很熟悉。
並非来自父亲那点皇粮大米。
而是在內城陈家院落,哑巴大叔每顿煮饭用的大米。
那段时间,陆河每天都服用皇粮大米煮的饭。
“陈三爷这是將他那份物资都用在我的身上了。”
知道得越多,陆河就明白陈三爷对自己投入有多大。
粒米不留,將一锅饭用完。
望著茁壮成长的法根,陆河心里百感交集。
对修为的知识学得越深,陆河就越明白,自己法根雄厚,不比进入镇魔司两三年的镇魔使逊色。
除了陈三爷在膳食方面的投入外,那朵百年份的血缘花王,绝对起到奇效。
饭后,陆河锁门,准备前往城北城隍庙学堂。
背后传来极速的脚步声。
陆河猛地回头。
穿著白蓝色单薄长袍的王秀贤被陆河看得一颤,低下头,抱著书,快步走过。
“王大哥。”
陆河连忙叫住王秀贤。
王秀贤脚步停顿,转过身,艰难露出笑容:“陆河,你回来了?!”
“可是前往城隍庙的学堂?”
陆河自然知道王秀贤就在城隍庙的学堂读书。
“不,不,我现在已经到了柳堤岸那间学堂学习。”
王秀贤连忙低头,准备离开。
“对了,王大哥,可有大牛的消息?”
陆河关心地问道。
“没,没。”
王秀贤抱著书,低著头,匆匆离开。
陆河皱著眉。
以往王秀贤见著他,眼中都是带著一丝妒忌,以及一些不满情绪。
因为他们都在同一件学堂读书。
只是城隍庙那间学堂,在教书育人上,也就那样子。
而王秀贤註定要走考科举这条路。
可惜,到现在还是童生,还在为秀才努力。
王秀贤比陆河大一岁,比陆河更早进入学堂。
成绩一般般,甚至课堂功课,还没有前身好。
这也是当初陆河听到王二牛去当兵,拿安家费给王秀贤读书,陆河才劝说王大牛。
对了,王秀贤以前叫做王大牛,王大牛叫做二牛。
后来大牛改名叫做王秀贤,二牛变成了王大牛。
“奇了怪,王大哥对我的態度,更多是恐惧,不敢面对。”
陆河怎么说也是当过领导的人,现在成为血脉修士,五感更加敏锐。
自然能捕捉到王秀贤刚才的心理情绪。
微表情都刻在脸上了。
可能是因为王大牛当兵,心里惭愧,不敢面对王大牛最好的朋友?
陆河轻摇头,將自己心中古怪的情绪拋开。
穿过燕子巷,沿著城隍路一直走。
城隍路靠近城墙,是城墙下的一条拓宽的马路,用以运送兵马。
算是城北最外围的一条路。
从城北外围,看向城北区建筑,密密麻麻,错综复杂。
燕子巷在城北也算是比较乾净的一条街巷。
继续往城隍庙方向走去,房屋布局越发混乱,根本没有规划可言。
根据记忆信息对城隍庙的了解,当年城隍庙这一带曾经发生过鬼灾,被镇魔司镇压平復后,修建了这座城隍庙。
而城北区供奉的城隍,是沧澜古城很早之前某任对古城斩妖除魔做出巨大贡献的镇守使。
其城隍金身是被皇室所册封。
並非野神。
耳中传来的嗩吶声音以及哭叫声,不止一处,显然是不少人家在做白事。
继续往城隍庙方向走去,以往热闹的城隍庙坊市,显得比以往更加冷清。
这让陆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城隍庙香火不断。
有许多百姓来拜神燃香。
可就在城隍庙不足两百米处,曾经这时候应该传来朗朗读书声的学堂,却悄无声息。
待陆河走进,却见学堂的朱红大门,被贴上封条。
“这位大哥,城隍这边的学堂出了什么事情?”
陆河抓住一位路过的百姓,客气地询问。
“闹瘟疫了,听说这里的书生教习都死了。”
对方连忙挣脱陆河的手,提及城隍的学堂,避之如虎。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三个多月了!”
这位老乡匆匆离开。
陆河浑身一震。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问题。
穿越之后,陆河算是在院子里一直养病。
而且对陌生世界的不熟悉,基本上,不迈出家门。
王大牛那段时间对他照顾良多。
不出屋,也让陆河没有生活上的艰难。
突然,王秀贤恐慌的面孔映照进入陆河的脑海。
“不对,现在是六月上旬。”
想要上学堂,一般都是年初给学堂交了一年的束脩。
王大牛安家费给王秀贤交束脩?
以王家的家底,年初在城隍庙交了束脩,绝对不会换学堂。
就算柳堤岸那间学堂的教习很厉害,王家绝对不会吃这种亏。
也就是说。
当时学堂爆发瘟疫,学堂的教习老师都死了,学堂被迫关闭。
王秀贤不得已重新找学堂读书?
所以,王大牛的安家费都让王秀贤拿给柳堤岸那间学堂?
可是,王秀贤为什么没有染上瘟疫?
他是如何躲过瘟疫的?
倒推时间,当时发生瘟疫的时候是二月上旬,每年六月份是沧澜古城院试考取。
不同於华夏古代的考试。
一般童试在二月份,六月份是院试。
童试考完,就是童生,可以继续在学堂深造。
比如陆河本身就考过童试。
所以,能继续在学堂学习。
童试之前,是蒙学。
蒙学三年之后,考上童生,可以继续在学堂读书。
考不上,是不能上学堂的。
院试则是面对所有童生开放。
无论年龄大小。
只要是童生,考取院试成功,就能成为秀才,才可以继续走科举这条路。
“大牛说过,王秀贤一定能考上秀才。”
“沧澜古城分为外城与內城。”
“內城学院有內城学院的录取名额,外城学院有外城学院的名额,而且,沧澜古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大片区,城北学院录取秀才的名额是甲乙丙丁榜,甲三,乙五,丙九,丁十。”
一共十七位。
秀才不是人上人。
在这方世界,更多是读书人能继续科举的门槛。
以往城隍庙的学堂,每年都有三名童生成为秀才,考取进入城北学院。
“王秀贤名落孙山两次,每次都在丁榜后。”
“城隍庙的学堂儘管教学不怎么样,但都能成丁榜,甚至出过乙榜的秀才。”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消除。
但陆河想了想,以王秀贤的人脉关係,根本接触不到瘟疫散播的条件。
“是我多疑了。”
“如此明显的作案动机,真的是王秀贤,早已经被镇魔司查出来了。”
以镇魔司、六扇门、郡县捕快们对瘟疫的调查,层层筛选,王秀贤真的被怀疑,根本没有本事逃脱严刑逼供。
“传染源是什么?瘟疫传播途径是什么?”
陆河心中充满著疑问。
如果能找到这两个答案,对他调查邪教修士很有帮助。
“王大牛篤定自己哥哥一定能考上秀才,按照时间推算,还有五天左右,院试考取就要开始了。”
“城隍庙学堂被一锅端,王秀贤登榜的对手起码少了三至五个。”
“他成为秀才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陆河笑了笑。
若王秀贤真的考上秀才,陆河还是很乐意看到。
毕竟,自己好友王大牛可是卖命都要供养自己哥哥继续读书。
他的一番心血,不能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