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可不知道他的皇祖父和皇祖母已经开始动了给他选妃的念头，此时他正准备出发前往龙江船厂。
    养病这段时间他虽然被禁足宫中，但一直有接到船厂传递过来的消息，弄得他心痒痒的。
    按照传递过来的消息，船厂工坊已经完成了前装燧发枪和前装滑膛炮的原型机测试，只等他去验收。
    三天前，由水力驱动的第一张拉床和第一把手工打造出的拉刀已经组装完成，用铅铸件开始进行膛线测试。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完成前装燧发枪原型机的同时，后装燧发枪的研发也已经过半。
    原本他认为后装枪的难点在於枪管、弹膛、闭锁机构、螺栓、卡榫的密封问题。
    可没想到的是，他所担心的这些所谓精密铸造问题，在明朝根本就不是问题，问题只是在於还没找到大规模量化生產的方法而已。
    他的运气好，手下居然有一名现成的八级工匠，只要有图纸，有合格的钢材，手搓这些构件根本就不是问题。
    秦朝时期的青铜齿轮误差就能控制在0.1毫米以內了，用动物油脂加石墨混合的润滑系统也已经使用了一千多年了。
    这就是后世2021年才发表的曲面齿轮抗磨损技术，岂知老祖宗早就开始量產並使用了。
    可惜的是，现在找不到墨家传人了，否则的话，一个小小的蒸汽机传动系统，曲轴、飞轮和调速机构这些完全不在话下。
    还有在汉代就已经普及的提花织机，妥妥的就是后世计算机语言的雏形。
    通过10470根经线，84片花综和2片地综，隨意设计图案，可以构筑出960多万个矩阵交织点，早就实现了批量化、標准化、量產化。
    这玩意，就算是拿到这个时期的其他国家去，他们都理解不了了，更不会用，否则丝绸何以能炒到和黄金等价？
    所以说，制约明朝科技发展的，其实不是技术瓶颈，缺乏的是一个明確的方向以及持续的投入。
    想到这里，朱雄英猛地一拍脑袋，掉头又向坤寧宫的方向跑去。
    坤寧宫中，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在掰著指头数著各位开国元勛家中女子的生辰，桌上摊著一本朱红色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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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得兴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朱元璋与马皇后皆是一怔，一抬头就看到朱雄英喘著气又折了回来。
    马皇后正要开口，却见朱雄英抬手抹了把汗，先开了口：“皇祖父，今日可有空閒？”
    朱元璋一瞪眼，收回点在册子上的手指，“何事？”
    马皇后起身走到朱雄英跟前，抬手用袖口轻轻沾了沾他额角的汗，顺手將自己的瓷碗递了过来，“先喝口凉麦茶缓一缓，仔细呛著，有话慢慢说。”
    “谢皇祖母！”朱雄英接过瓷碗，一口气饮下，麦香混著凉意滑入肺腑，急促的呼吸这才平復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朱元璋，不见半分侷促：“孙儿想请皇祖父挪步，同去龙江船厂一趟。”
    “龙江船厂？”朱元璋往前倾了倾身子，面上泛起一丝好奇，顿时来了兴趣。
    三个月前，校场的新式火器测试场面还在眼前，莫不是又捣鼓出了什么新玩意？
    盯著朱雄英瞧了片刻，心中暗忖“横竖標儿此刻正在奉天殿理事，大孙三日后便要离京，今日多陪他半日也合情理。”
    “行！便依你！”想到此处，也不多问，扬声朝殿外喊道：“锦衣卫何在！备驾龙江船厂！”
    殿外立刻传来近侍躬身应诺的声响，马皇后已走到朱元璋身侧，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船厂风大，仔细吹著。”
    又转头叮嘱朱雄英：“莫只顾著摆弄那些铁器，照顾好你皇祖父。”
    朱元璋肩头微僵，隨即粗手一挥，拨开她的手，却没真用力，故意板起脸，语气冲得很，眼底却藏著一股暖意：
    “咱打了半辈子仗，踏遍了山山水水，这点路算什么？朕还没老到要人照顾的地步！”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响闷沉有力，像是在证明自己的硬朗。
    马皇后浅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反驳，只顺手將自己的布帕递了过去：“知道你身子骨硬朗，带著帕子。”
    朱元璋彆扭地接过帕子揣进怀里，转头瞪向朱雄英：“愣著做甚，走！”
    二人身影出殿，马皇后立在殿门口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又转回榻上，翻起那本册子，细细琢磨。
    一路无话，当朱雄英引著他穿过堆放木料、铁坯的场地，掀开覆在两门前装滑膛炮上的炮衣时，朱元璋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凝住。
    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炮身骤然暴露在日光下。
    小的那门，銃身长五尺，口阔三寸，驾於双轮炮车之上，左右各置铁弹两色。
    大的那门銃身竟长达八尺有余，口阔五寸，固定在基座之上。
    “这是碗口銃？”朱元璋迈步上前，手掌落在中碳钢铸造的炮管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皇祖父，这是孙儿让工匠改良的火炮。”朱雄英上前半步，抬手轻叩炮管，清脆的声响伴隨著他的声音响起：
    “它的威力，皇祖父稍后便见分晓。先瞧瞧这个。”
    朱元璋的目光从炮身移开，落在朱雄英递过来的物件上。
    这是一支形制奇特的手銃，通体修长，凡四尺有余，銃管沉黯玄青，隱现锻纹。
    护木与枪托取胡桃木芯，髹以生漆，其色如蜜蜡，触之温润盈手。
    枪身线条自銃口至尾椎一气呵成，钢木镶合处严丝密合，竟不辨隙，重八斤余，沉而不赘。
    銃管尾端连著一个小巧的铁製构件，与他见过的火銃药池截然不同。
    “此为何物？”朱元璋摩挲著木质枪托，抬手將銃械凑到眼前，眯著眼打量那铁製构件。
    朱雄英上前半步，指尖轻点那铁製构件：“此为燧发机，不用火绳引信。”
    说著，他抬手扣动下面的扳机，“咔嗒”一声轻响，燧石与铁片相撞擦出细小花火。
    “填上火药铅弹，扣动扳机便能击发，比火銃快数倍，也不怕风颳雨淋弄熄引线。”
    “不用火绳？”朱元璋眸色骤亮，忍不住猛地扣动扳机数次，“咔嗒”声在江风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朱雄英，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能打多远？力道够不够？”
    朱雄英没直接应答，当著他的面开始装填火药，铅弹，抬手顺过枪托抵在肩窝，侧身站定，右眼微眯瞄准六十步外的木靶。
    那靶上还裹著一层蒙元骑兵最常用的镶嵌甲。
    指尖轻扣扳机，“砰”的一声脆响，硝烟味扑面而来，远处木靶猛地一晃。
    朱元璋下意识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在木靶上。
    朱雄英將燧发枪放下，对一边的近侍说道：“取靶来。”
    锦衣卫立刻快步奔过去，片刻后便扛著木靶折返，搁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眼睛骤然瞪大，那枚铅弹直接將甲片击出一个规整的圆洞，边缘外翻，他不由得爆了句粗口：“他娘的！六十步外，竟能破甲！”
    朱雄英站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沾的硝烟碎屑，语气极为平淡：“这銃的精度尚可，三十步內，指哪打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不苛求准头，两百步內，凡中者，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