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秦浩胳膊搭过来，汗味混著少年人特有的热气：
    “可以啊道哥！连对手的老豆都来递条子了！”
    秦浩旁边，苏晓已经站在那里一会儿。
    眼镜后面的目光，同样闪烁著喜悦的光芒。
    “恭喜你们，”她说，“一等奖，国赛……太厉害了。”
    秦道把韦立宏的名片收进裤兜。
    “功劳有你的。绕线机程序没你，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为產能发愁。”
    苏晓脸微微红了。
    “问你个事，”秦道说，“暑假的时候，我们要去燕京参加国赛，你愿不愿意一起去？”
    苏晓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我……我不是队员……”
    “参赛人员名单改不了，但技术协助和致谢名单可以加名字。”
    秦道看著她，认真地说道，“差旅费，由三產公司出。”
    “国赛之后，绕线机改造应该能到最终版，我想试试能不能申请专利。”
    “你帮我们编译了控制箱晶片的程序，所以到时候你能到场最好了。”
    自己这个项目在国赛上能不能入评委的眼不好说。
    但秦道知道，绕线机大概率会落入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进口绕线机太贵，国產的精度又不够。
    自己改造，能够定製，精度不差，在有需求的那些小工厂眼里，不啻一块肥肉。
    如果有人出高价买绕线机，不排除卖的可能。
    虽说控制箱晶片的控制程序是自己写的，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被破译。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利益，註册专利是最好的办法。
    （实用新型专利，非发明专利，保护期十年）
    虽然现在山寨泛滥，清源小组维权非常困难——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但秦道本也不是想著维权，他防的是，將来某些专利流氓会反咬一口。
    只是在2001年，註册专利还是只能通过燕京的部门。
    而且由自己团队註册的话，很麻烦，非常麻烦。
    但如果能借著国赛这股东风註册成功，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因为国赛在这方面会有绿色通道。
    听到秦道的话，秦浩猛地扭头看苏晓，比自己能去还激动。
    苏晓呼吸急促起来。“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
    “我去！”她几乎没犹豫，声音因为激动有点颤，“我一定去！谢谢……谢谢秦道同学！”
    “谢我干什么？我说了，这是你写的程序，你能去一趟最好不过了。”
    苏晓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要谢的……”
    毕竟是给过钱的，本来就相当於是卖了程序，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正当苏晓和一中的团队有说有笑的时候，一个生硬的传了过来：
    “苏晓！”
    二中团队的队长周凯站在十几米外的人群边缘，脸色有些阴沉。
    苏晓脸上的光暗了一下：“我……队长叫我。”
    她小跑过去。
    周围嘈杂，拆展台的吱嘎声、学生笑闹声、老师召集的喊声混在一起，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看得清楚。
    周凯指著南邕一中这边的方向，嘴唇快速动著，情绪激动。
    苏晓低著头，偶尔摇头，马尾辫的摆动幅度很小，带著抗拒。
    不过两人没吵起来。
    周凯最后狠狠瞪了这边一眼，转身走了，背影怒气冲冲。
    苏晓慢慢走回来，刚才脸上的开心不翼而飞，甚至带著委屈。
    “他说……让我离你们远点。”她低著脑袋，“说省赛结束了，各回各家，別……別被人当枪使。”
    秦浩立刻炸了：“他凭什么啊！队长就了不起？摆什么谱！晓晓你別理他！”
    苏晓咬著嘴唇。
    秦道看向二中的方向。
    陆昭序忽然开了口：“他说得对，省赛是结束了。”
    苏晓和秦浩都看她。
    “省赛结束，二中团队没有国赛资格，按道理，团队就该解散了。”
    陆昭序语气平静，看著苏晓，“你现在不是任何比赛的队员。”
    “真正说起来，你是我们项目的协助者，所以你跟我们才是一个团队。”
    “现在他就一个外人，哪来的资格指挥你？”
    苏晓怔住。
    眼睛里的迷茫，像雾气遇到阳光，一点点散开。
    对哦！
    省赛结束了。
    约束没了。
    周凯那个“队长”的头衔，已经是一张废纸。
    她肩膀慢慢松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我……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更亮了些，“谢谢。那我先回我们学校集合点了。”
    秦浩欲言又止，苏晓对他摆摆手。
    然后对著所有人笑了一下，转身跑向二中的队伍，背影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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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完东西，打包好图纸和工具，所有人准备撤。
    秦浩看著苏晓和她的团队离开大门，並没有发生爭执，放下心来。
    然后他转向秦道，挥舞胳膊，“庆祝！必须庆祝！道哥快请客！”
    现在道哥不比从前，每个月都有分红，自己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比。
    得狠狠宰一顿。
    秦道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陆昭序，“你是先回家还是和我们回学校？”
    陆昭序抬手看了一下戴在手腕上的手錶：“时间还早，先回家一趟。”
    秦道点头，“行，等我舅舅带人过来把绕线机运回厂里，我先送你回家。”
    绕线机是铸铁底座，有六十来公斤重。
    再加上主轴、排线、外壳、附件等，整个设备不下一百公斤。
    不过主要部件可以拆卸，不用整个设备一起搬。
    当然，整个搬也没事。
    当初买它的时候，就是秦道和李卫东一起抬上三轮车的。
    农民的儿子，別的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力气。
    秦道问完了陆昭序，才转向秦浩：“送你陆姐回家后，学校门口『好再来』请你吃一顿。”
    还有半天时间，再回村里就是纯属浪费时间，乾脆直接回学校。
    秦浩立刻惊喜交加：“这么大方？我还以为就吃个老友粉，顶多加蛋加肠。”
    “清明节嘛，你还能赶过来，兄弟够义气，我自然不能亏待自家兄弟。”
    秦浩哈哈大笑。
    等到李卫东带著周小斌几人过来搬东西，老刘和吕老师嘱咐了几句：
    “回去注意安全”、“好好准备高考”、“国赛的事学校会支持”……
    然后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就先走了。
    帮助李卫东周小斌几人把东西运上三轮车，目送他们远去，秦道三人也准备离开。
    刚走下台阶，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窜出来，拦在秦道面前。
    “同学，打扰一下。”
    对方一开口，是辨別性极高的岭南口音，但语速放慢，显得稳重：
    “请问是南邕一中的秦道和陆昭序同学吗？”
    秦道停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中年男人。
    只见对方穿著合身的polo衫和西裤，手里拿著诺基亚8850。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冒进也不疏远。
    他的左脚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將陆昭序稍稍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我们就是。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