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凑过来看：“哟，28开头的，新號。我的是5开头的，去年註册的。”
    秦浩盯著那串数字，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下面呢？”他问。
    男生教他点“查找”，选“看谁在线上”。
    列表刷出来，密密麻麻的暱称：
    “轻舞飞扬”、“往事隨风”、“冷酷到底”……
    头像大多是系统自带的：短髮女孩、长发女孩、戴墨镜的男生。
    秦浩隨便点了一个叫“轻舞飞扬”的，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秒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
    秦浩盯著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才笨拙地敲出第一行字：
    “你好，我是南邕的。”
    发送。
    然后紧张地盯著屏幕。
    几秒后，对方回復了：
    “南邕是哪里？”
    “八桂啊！”
    “我哈城的，老远了！”
    秦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哈城——那是地理课本上说的“冰城”，离南邕几千公里。
    现在，一个哈城的陌生人，正通过这个东西，和他说话。
    这种跨越空间的连接感，太新奇了。
    他兴奋地开始打字，虽然速度不算快。
    拼音打字勉勉强强，他家里虽也有一台电脑，但多是用来玩游戏。
    打一句话，快则半分钟，慢则一分半钟。
    但每发出一行字，每收到一个回復，都让他心跳加速。
    “你们那儿冷吗？”
    “放鞭炮没？”
    甚至聊到了自己將来想去哈工大读书。
    引得对方一阵惊呼。
    哈工大，那可是东北的骄傲。
    时间过得飞快。
    秦浩完全沉浸在那种“和看不见的人交谈”的魔力中，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嚇得一哆嗦，回头。
    苏晓站在他身后，背著书包，脸上带著赶路后的微红。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qq对话框，又看看秦浩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你……”秦浩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对话框，却差点把滑鼠甩出去。
    “你也玩qq啊？”苏晓说著，凑近了看，“我也有qq。”
    秦浩愣住了。
    苏晓绕到他旁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你先退出来。”
    秦浩手忙脚乱找了半天，在苏晓的指点下，这才点了“退出”。
    然后苏晓握住滑鼠，点开qq登录界面，输入號码、密码，回车。
    一只企鹅再次在屏幕右下角跳出来。
    她的暱称是“sue_x”，头像是系统自带的短髮女孩。
    但资料里写著：“女，17岁，八桂南邕，兴趣：编程，单片机。”
    秦浩看得目瞪口呆。
    苏晓点开查找，想要输入秦浩的qq號，转头问：
    “你的號码是多少？”
    秦浩有点懵，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他盯著屏幕上苏晓那个简洁的“sue_x”，又看向桌面上的胖企鹅。
    仿佛那串数字会从空气里重新浮现出来似的。
    “我……”他脸涨得更红了，这次不是兴奋，是窘迫，“刚才……刚才註册完，光顾著聊天了……”
    话越说越小声。
    旁边那个教他註册的男生一直竖著耳朵。
    这会儿逮著机会，半个身子探过来，脸上堆起笑：
    “靚女，他刚註册的，估计没记。这简单，再申请一个唄！”
    他说著，眼神往苏晓qq上瞟，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这哥们儿重新註册，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也加一下这个看起来挺特別的女孩。
    苏晓没接话。
    她甚至没看那个男生，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右手握住滑鼠，左手在键盘上敲下win + r。
    运行对话框弹出来，她输入“c:\program files\tencent”，回车。
    旁边的男生愣了一下——这操作他没见过。
    大多数人来网吧，只会双击桌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標。
    文件管理器窗口打开，显示出一排文件夹。
    苏晓快速滚动滑鼠滚轮，目光扫过那些以日期和数字命名的临时文件夹。
    最后，她点开一个看似隨机的文件夹，里面果然躺著一个qq.txt。
    双击打开。
    纯白的记事本窗口里，只有一行孤零零的数字：2876xxx
    正是秦浩刚才註册的號码。
    苏晓选中那串数字，ctrl+c复製。
    然后切回qq窗口，在查找框里粘贴，回车。
    列表里跳出一个孤零零的结果：
    暱称：追风少年。
    头像：系统默认的戴墨镜男孩
    地区：八桂南邕
    旁边那个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缩回身子，摸了摸鼻子，假装专注地看著自己的屏幕。
    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叼毛的运气……真他妈的好！
    另一边，苏晓点击“加为好友”。
    验证信息她没填，直接发送。
    然后她乾净利落地退出自己的qq，再让秦浩登录。
    幸好，秦浩的密码是名字拼音加生日，很好记。
    刚一登录上去，电脑就响起“滴滴”声。
    他点开，看到验证消息：“sue_x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通过。
    两个人的qq好友列表里，从此多了一个人。
    苏晓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把號码写在纸上，然后撕下来交给他：
    “该回工厂了，新版程序烧好了。”
    秦浩还沉浸在“苏晓居然早就有qq”的震惊中，晕乎乎跟著站起来，结帐下机。
    走出网吧时，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註册的？”
    “去年。”苏晓说，语气平常，“学校机房电脑偷偷装的。”
    “有时候查资料遇到问题，会在技术论坛问人，用qq方便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秦浩忍不住地惊嘆一声。
    同时也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当他还觉得qq是个新奇玩具时，她已经把它当成工具用了。
    就像绕线机，在他眼里是“好厉害的机器”，在她眼里是“需要调试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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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赶回红星厂，新版单片机放入控制箱。
    上电，启动。
    这一次，绕线机平稳运行了十五圈——整整十五圈，没有失步，没有共振。
    但问题还在：排线不同步。
    导轮移动的速度和绕线模转速匹配不上，导致线圈一层叠一层时，边缘参差不齐。
    苏晓蹲在机器旁，不断重复启动绕线机，眼睛盯著绕线模的每一次转动。
    led灯阵闪烁，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写了半页纸。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秦道：
    “中断嵌套解决了，但时序精度不够。时钟源稳定性差，需要换晶振，或者……”
    她顿了顿：“用更快的单片机。”
    相比於第一次的失措，此时的苏晓明显更有自信。
    看到她这副模样，清源小组的所有人都大受鼓舞，知道绕线机的改造成功在望。
    测试完，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眾人收拾工具，准备散场。
    秦浩帮著苏晓收拾书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那个……晓晓，那个qq，也可以在家里的电脑用吗？”
    苏晓“嗯”了一声，拉上书包拉链。
    两人並排走到门口时，她一边跟秦浩说如何下载並安装。
    说完后，她看了秦浩一眼，犹豫了一下：
    “晚上我一般都会在线上。”
    秦浩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咧嘴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突然转过头，对著秦道大声道：
    “道哥，我晚上不回村里了！”
    村里只有小霸王，没有电脑。
    跟道哥玩小霸王，不如跟苏晓玩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