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风开始在电脑上构建他的“诱饵”。
    他要偽造一份“內部调查报告”，內容关於张文远。
    报告的措辞必须严谨，充满官方色彩，但又在细节处透露出“非法”的痕跡。
    他从“科创案”入手。
    五年前，张文远利用程序瑕疵掩盖证人王某的港澳通行记录，帮助客户逃脱巨额赔偿。
    莫风要做的，是让这份报告暗示。
    有人通过“非常规手段”，重新获取了王某的详细出入境记录、消费明细，甚至包括他与张文远私下会面的照片。
    这些“证据”的获取方式，必须显得是“上面”授权的，却又暗含著某种越界操作。
    他用加密软体，模擬出京城某个不公开部门的报告格式。
    標题赫然写著：
    【关於中正律所合伙人张文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干预司法公正及利益输送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正文，他详细列举了“科创案”的细节，並“附上”了王某新的证据链。
    关键之处，莫风写道：
    “……鑑於案情复杂，且涉案人员背景特殊，为確保调查顺利进行，已授权行动小组採用非常规信息获取手段，对目標进行全方位渗透。”
    “非常规信息获取手段”，这几个字，就是莫风埋下的“红线”。
    它暗示著窃听、非法入侵数据、甚至是对当事人进行心理干预。
    他还在报告末尾，刻意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行动负责人”签名——
    一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號，没有任何指向性，却又显得煞有介事。
    报告完成后，莫风將其转换为一个加密的pdf文件，並设置了阅览时限和自毁程序。
    他將文件复製到一张全新的、一次性使用的微型sd卡上。
    接下来，是观察王建军。
    莫风不能使用任何电子监控设备，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双眼。
    他白天在京城四处游荡，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游客。
    他发现王建军有一个习惯，每周二和周五晚上，他会去城东一家名为“夜猫子”的地下拳馆看拳，顺便和一些灰色地带的朋友聚会。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拳馆那种混乱的环境，最適合製造“意外”。
    周二晚上，莫风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工装，戴上兜帽，將自己完全淹没在拳馆嘈杂的人群中。
    他找到了王建军常坐的位置——二楼角落的vip卡座。
    王建军正搂著一个打扮妖艷的女人，一边喝著啤酒，一边对著拳台上的搏斗大呼小叫。
    莫风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手里捏著那张微型sd卡，表面被他用砂纸打磨得粗糙，看起来像是一块不值钱的废料。
    他先是“不小心”撞翻了一个服务员的托盘，製造了一点小混乱。
    在拳馆昏暗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下，这点小插曲很快被淹没。
    趁著王建军和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莫风迅速將sd卡，塞进了王建军外套口袋里一个微小的破洞。
    这个破洞，是莫风之前观察时发现的，足够隱蔽，又足够容易被王建军“不经意”地摸到。
    做完这一切，莫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拳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他知道，引线已经埋好。
    三天后，周五。
    王建军在拳馆里又喝得酩酊大醉。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公寓，隨手將外套扔到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宿醉醒来的他，习惯性地摸口袋找烟。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时，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张不起眼的黑色sd卡。
    “什么玩意儿？”
    他嘀咕著，有些疑惑。
    他平时不玩这些电子產品，也没印象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东西。
    他尝试用手机读取，却提示无法识別。
    王建军隨手將sd卡扔到桌上，没再理会。
    他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去见侯斌。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桌上的sd卡。
    或许是宿醉后的好奇心作祟，他拿起卡片，又尝试用家里的老旧笔记本电脑读取。
    奇蹟般地，电脑识別出了卡片。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pdf文件。
    “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王建军不屑地笑了笑，输入了几个常用的简单密码，都提示错误。
    他有些不耐烦，正准备放弃，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曾在一次酒局上，听一个黑客朋友吹嘘过，有些高级的加密文件，会把密码藏在文件的元数据里，或者通过某种算法生成。
    他半信半疑地尝试了朋友教过的一个“小技巧”：將文件名复製粘贴到密码框。
    “嘀！”
    文件，打开了。
    王建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名为《关於中正律所合伙人张文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干预司法公正及利益输送的初步调查报告》的文件上。
    他先是一怔，隨后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张文远，他知道。
    周文青手下的大律师，平时趾高气扬。
    这份报告里，赫然写著“科创案”、“王某”、“非常规信息获取手段”等字眼。
    尤其是“非常规信息获取手段”，让王建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就是说，有人在用黑道手段，调查张文远？
    他快速瀏览著报告內容，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报告详细得嚇人，连王某的奢侈品消费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报告的格式和內容，都透著一股官方的威严，但又隱隱透露出某种“越界”的讯息。
    王建军当然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但他知道，周文青现在最怕的就是“上面”的人。
    而现在，这份报告，分明是“上面”正在调查周文青身边的人，而且还用了“非常规手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报告的末尾，“行动负责人”一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代號。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捅向张文远，甚至可以捅向周文青的刀。
    王建军的脑子飞速转动。
    直接交给周文青？那他就是告密者，而且可能会被捲入“上面”的旋涡。
    交给侯斌？侯斌那傢伙脑子里只有忠诚，肯定会直接上报，自己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他想起了张启航。
    那个新上位的vip客户部负责人，最近风头正盛，手段狠辣，而且，他跟孙洁不对付，跟黄立也不对付。
    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利用信息。
    王建军立刻用自己的私人手机，给张启航发了一条加密简讯：
    “启航哥，我这里有个好东西，关於张文远的。保证让你惊喜。”
    他没有直接说內容，只是留下了一个悬念。
    他知道，张启航这种人，对这种“惊喜”最感兴趣。
    发完简讯，王建军將sd卡从电脑里拔出，用打火机將其烧毁，然后衝进了马桶。
    他整理好衣服，脸上重新掛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要去见侯斌了。
    而此刻，京城某咖啡馆。
    莫风正坐在角落里，用一台公共电脑查看本地新闻。
    他看到了关於周文青集团內部“清洗”行动的一些捕风捉影的报导。
    他知道，王建军已经收到了“礼物”。
    鱼饵已经拋下。
    现在，就等著张启航这只狐狸，去把这个“礼物”，送到老妖那头猎犬的嘴里了。
    周文青的“天网”，即將被他亲手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