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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崔氏抵达北疆
    北疆关松岭外,现如今被各方密切注意的前线位置,此刻却静悄悄的,毫无斗爭与混乱。
    杨继业大军在朔寧一线深沟高垒,暂时与明军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僵持。
    明军似乎暂时没有继续南下的打算,任由杨继业布下防御,而杨继业也在等待朝廷的回信,更不可能主动出击了。
    关松岭內,明军並未因大胜而鬆懈,反而在江锦十的严令下,以更高的强度整军备战,加固城防,囤积物资,训练新编入的降卒。
    而被暂时晾在驛馆的严世寧,最初的从容与篤定,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江锦十那边依旧毫无召见的跡象,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
    他带来的厚礼已被“笑纳”,北疆方面也回赠了价值不菲的皮毛山货,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但每每他试探著询问何时能拜见明王,得到的答覆总是“军务繁忙,杨继业大军压境,实无閒暇,请严公子安心歇息,关內安全无虞”。
    安全是无虞,可他要的不是安全,是明確的答覆,是敲定合作的章程!
    严世寧知道,自己被“晾”著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也是一种待价而沽的姿態。
    他代表严家第一个赶到,想占先机,但显然,那位明王並不打算让他轻易如愿。
    这让他心中对江锦十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此人不似寻常边地將领那般容易被利诱,更有梟雄的耐心与心机。
    就在严世寧琢磨著是否该再加些筹码,或者通过其他渠道递话时,关下驛馆又迎来了新的、更引人注目的客人。
    数日后,关松岭下。
    一行车马行驶而来,规格极高。
    打头的是上百名精悍的护卫,中间一辆看似朴素、实则用料与做工都极其考究的马车,车帘紧闭。
    后面跟著装载箱笼的货车,覆著防雨的油布。
    队伍中除了僕役和护卫,还有几位身著儒衫、气度沉稳的中年文士,以及一位头髮花白、面容精明的老管家。
    马车在驛馆前停下,老管家上前,对闻讯迎出的驛丞递上一份名帖:“我家主人乃清陵崔氏家主,特来拜会北疆明王,有要事相商!烦请通稟!”
    清陵崔氏!家主亲至?!
    严家公子来了已令人侧目,如今连崔氏家主都亲自来了?
    驛丞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请贵客稍候,小人立刻稟报!”
    消息迅速传至关內,韩瀟与萧春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崔氏是真正的海內名门,诗礼传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影响力可不小。
    其家主亲至,分量极重。
    “崔琰……他亲自来做什么?” 韩瀟皱眉,“总不会也是来送钱送粮的吧?”
    “联姻。”
    萧春秋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也只有这事才值得对方亲自跑一趟。
    “严家以利诱,崔家则以名合。联姻是士族间最古老、也最牢固的结盟方式。主公手握玉璽,兵强马壮,已显崢嶸之势。
    崔家此时以家主之尊亲至,所求恐怕不小。看来,那位崔望舒小姐回去后,崔家內部已然有了决断。”
    “主公正忙於军务,且早有吩咐,各方使者,暂由我们接待。” 韩瀟道,“走吧!萧先生,去看看崔家,能开出什么价码。”
    依旧是韩瀟与萧春秋出面,在略微收拾过的驛馆正厅接待了崔琰一行。
    与对待严世寧的“礼遇但疏离”不同,对崔琰,礼仪更为周到恭敬,充分体现了对这位天下名士、世家领袖的尊重。
    韩瀟和萧春秋尚且不知江锦十的决定,但他们处理这事必然要彰显出北疆的礼节,而並非粗鄙不堪。
    崔琰与两人寒暄过后,他並未像严世寧那样急切地拋出条件,而是先从天下大势谈起,对朝廷腐败、司晷误国、民生疾苦表示痛心。
    对北疆明王“保境安民、奉天討逆”的义举表示讚赏,言语间引经据典,格局宏大。
    最后,他才似乎不经意地提及:“小女望舒,此前因商事往来,曾有幸得见明王风采,归家后对明王治军理政之能、廓清天下之志,钦佩不已。
    老夫此次前来,一来是代天下有识之士,向明王表达敬意!
    二来,也是存了一份私心。我崔家世代书香,略通经义,於钱粮调度、地方治理、文书典章等事,或还有些许可用之处。
    若明王不弃,崔家愿倾力相助,共图大业。”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韩瀟与萧春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此外,小女望舒,自幼熟读诗书,略通经世之学,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她对明王心仪已久,老夫做为父辈,亦觉明王乃当世英雄,与小女堪称良配。
    若蒙明王不弃,愿结秦晋之好,我崔氏一门,甘为明王前驱,竭尽智虑,以效犬马。
    嫁妆诸事,崔家自当备足,绝不失礼。”
    话说得委婉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崔家全力支持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名声给名声,条件是把崔望舒嫁给你,两家结为姻亲,利益深度捆绑。
    韩瀟和萧春秋心中暗嘆,崔家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而且开出的条件,比严家更加“高端”,不仅给资源,更给名分和整个家族的支持承诺。
    “崔公厚意,我等代主公,感激不尽。”
    萧春秋拱手,同样言辞恳切,“崔氏名满天下,崔小姐才名远播,主公亦常提及。联姻之事,关乎重大,非比寻常。
    如今杨继业大军齐聚关外,战事一触即发,主公日夜督帅防务,心忧战事,实无暇他顾。且婚姻大事,亦需谨慎斟酌。
    崔公与诸位远来辛苦,不若先在驛馆安心住下,关內虽简陋,必竭力款待。待战事稍缓,主公必定亲自与崔公详谈。”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尊重,又婉言推迟,与对待严世寧的说辞如出一辙。
    反正不管你啥身份,咱们主公说了先晾著,那你就得被晾著。
    崔琰闻言眼中並无不悦,反而頷首微笑:“萧先生所言极是,军国大事为重,是老夫唐突了。那便客隨主便,有劳韩將军、萧先生费心安排。”
    他身后的老管家和几位文士,神色则略微有些变化,似乎对未能立刻见到江锦十有些失望,但见家主如此表態,也都不敢多言。
    安排崔琰一行住下后,韩瀟与萧春秋走出驛馆。
    看著不远处严世寧所住院落隱约透出的灯火,又看看崔琰这边已然安静下来的小院,韩瀟低声道:
    “一个严家,一个崔家,都晾著。主公这是真要等鱼都进网了,再一起捞?”
    “严家是急先锋,崔家是重量级。”
    萧春秋沉思道,“但恐怕还不是全部,五大士族已经来了俩。傅家那位小姐,应该也快到了。还有其他人,在观望和权衡。
    主公要的,或许不是谁先来,而是谁最有诚意,谁最有用,以及……如何让这些人,为我所用,而非被他们捆绑。
    晾著他们,让他们急,让他们彼此猜忌,也让我们有更多时间看清形势,掌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