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陛下不过能將十万。”
刘邦笑了起来,是那种豁达的、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然后朕问他,你呢?”
“他说,他多多益善。”
“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刘邦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赏还是无奈。
“这小子,真是不会说话。朕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居然当著朕的面说这种话。”
“换了別的君主,当时就能砍了他的脑袋。”
“但朕没有。”
刘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朕只是笑著问他,既然你多多益善,为什么还被我管著?”
“他说——”
“陛下不能將兵,但善於將將。这就是我韩信被陛下所用的原因。”
刘邦把酒杯放下。
“这话说得多漂亮。骂你一句,再捧你一句。让你生不起气来。”
“这就是韩信。”
萧何在一旁听著,没有说话。
刘邦继续说。
“但他说得对。朕確实不能將兵,朕能將將。张良、萧何、韩信,哪一个不是人中之龙?但他们都在朕的手底下做事。”
“这就是朕的本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可韩信的本事,在於他能將兵。不是十万,不是二十万,是多少他都能带,多少他都能用。给他三万人,他能灭赵。给他几万人,他能淹了龙且的二十万大军。”
“这样的人……”
刘邦顿了一下。
“朕不怕才子,不怕猛將,但这样的人,朕確实有些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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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潍水之战后,韩信继续向北推进。”
江晨的声音恢復了平稳。
“接下来的目標是齐国。”
“齐国是战国时期的老牌诸侯国,底蕴深厚,兵多將广。刘邦一开始派了酈食其去游说齐王,齐王已经同意归顺汉军了。”
“但韩信麾下有个谋士叫蒯彻,他跟韩信说了一句话。”
“將军受命攻齐,如今汉王派了个说客就让齐国投降了,將军的功劳还不如一个耍嘴皮子的吗?”
“就这一句话。”
“韩信发兵攻齐。”
李丽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齐王已经决定投降了,防备全部鬆懈。韩信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齐国都城临淄。齐王大怒,以为是酈食其出卖了他,把酈食其扔进油锅里烹了。”
“然后齐王向项羽求救。”
“项羽派了龙且带二十万楚军来援。”
“再然后,就是潍水之战。”
江晨说。
“潍水之战后,韩信上书给刘邦,说齐地刚刚平定,局势不稳,需要一个代理的人来镇守。他请求刘邦封他为假齐王。”
“当时刘邦正被项羽围在滎阳,打得焦头烂额。”
“看到这封信,刘邦的第一反应是——”
“『老子在这里被项羽打得快要死了,你不想著来救我,还跟我要什么假齐王?』”
“但张良和陈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刘邦瞬间就懂了。”
“他当场改口,说——『大丈夫要当就当真齐王,当什么假齐王!』”
“第二年二月,刘邦封韩信为齐王。”
李丽质轻轻嘆了口气。
“功高震主,还要挟封王。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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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一下。
两下。
三下。
“要挟封王。”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一个臣子,在君主最困难的时候,不但不全力救援,反而拿战功作为筹码,要求封王。”
扶苏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他了解自己的父皇。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嬴政最不能容忍的底线上。
“父皇……”
“不必说了。”
嬴政抬起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韩信確实有通天彻地之能,他的战功也確实足以封王。但这不是他要挟的理由。”
“君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功是功,过是过。功劳再大,也是臣子。朕统一六国,靠的是君臣一心,靠的是王翦、王賁、蒙恬这些將领的绝对忠诚。”
“如果王翦在灭楚之前,先跟朕说,陛下,你得先封我为楚王,我才出兵。”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他就不用带兵了。”
“朕会让他知道,大秦不是没有別的將领。”
扶苏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
“刘邦封了。”
“他不但封了,他还把假齐王改成了真齐王。这个反应速度,这份隱忍,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他知道自己还需要韩信,所以他忍了。”
“能让一个君主捏著鼻子忍下这口气的將领,自古以来,有几个?”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
“朕对这个韩信,越来越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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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安
李世民听到这一段,眉头微微皱起。
“要挟封王,此事確实做得不够聪明。”
李靖在一旁说道:“但也正是此事,埋下了刘邦对他真正动杀心的种子。”
“不错。”
李世民点头。
“在此之前,刘邦可能只是忌惮他的才能。但这件事让刘邦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
“一个君主不能掌控的將领,越是能打,就越危险。”
李靖沉默片刻,说道:“但臣以为,韩信此举,未必是故意要挟。他可能只是觉得,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封一个王是理所应当的。”
“这就更危险了。”
李世民说。
“他觉得理所应当。这四个字,就是问题的根源。一个臣子觉得自己的功劳大到可以理所应当地索取封赏,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觉得理所应当地可以取代君主了?”
李靖无言以对。
“功高不赏,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世民嘆了口气。
“朕这一生,也算是经歷过不少大战。论功行赏,这是维繫军心最基本的手段。赏罚分明,將士才会为你卖命。”
“但功高到赏无可赏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封他做王?已经封了。给他更多的封地?已经给不起了。他立了天大的功劳,你应该赏他,但你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赏了。”
“这时候君主的处境是最尷尬的。”
“不赏,寒了將士的心。赏了,你拿什么赏?”
李靖说道:“所以,这不是韩信的问题,也不是刘邦的问题。这是自古以来君臣之间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是。”
李世民缓缓说道。
“功高震主者身危,这是铁律。”
“韩信不是不懂。”
“他只是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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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安静地坐著。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下面藏著什么。
朱標小心地看了父亲一眼。
他知道父皇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功高震主”这四个字。
因为在大明开国的歷史上,有太多人觉得自己功劳够大,可以理所应当地要更多。
那些人的下场,朱標都记得。
但朱元璋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说了一句。
“韩信这一步,走错了。”
朱標轻声问道:“父皇觉得,他应该怎么做?”
“功成身退。”
朱元璋的回答很简单。
“打完了仗,交出兵权,老老实实做一个閒散王爷。刘邦不是容不下功臣的人,萧何、曹参、张良,哪一个不是善终的?”
“尤其是张良。”
“打完天下就退,不掌兵权,不问政事,一心修道。这才是聪明人。”
朱元璋顿了顿。
“但韩信做不到。”
“因为他骨子里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屈居人下。他觉得自己的才能比刘邦强,比所有人强。他打仗是天才,但他不服人。”
“一个不服人的人,能力越大,越危险。”
朱標点了点头。
“所以他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不是刘邦要杀他。”
朱元璋说了一句让朱標心头一颤的话。
“是他自己的性格杀了他。”
“一个不会收敛锋芒的人,一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人,在太平盛世里活不长的。”
朱元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天幕。
“尤其是他的那点城府,在刘邦面前,他都藏不住。刘邦是什么人?一个从市井里混出来的老江湖,什么人没见过?”
“韩信那点心思,刘邦一眼就能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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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长乐宫
“后来呢?”
刘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天幕。
“后来——”
江晨的声音继续响起。
公元前二百零二年,项羽在垓下之战中兵败自刎。
这一战的总指挥,是韩信。
刘邦把汉军全部的兵力都交给了韩信。
三十万大军,在垓下设下十面埋伏。
项羽率十万楚军突围,但韩信的十面埋伏如同天罗地网,一层一层地收紧。
项羽从垓下打到东城,从东城打到乌江。
楚军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二十八骑。
在乌江边上,项羽不肯过江,自刎而死。
西楚霸王,就此陨落。
项羽死后,刘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
而是衝进韩信的军营,夺了他的兵符。
把他从齐王改封为楚王。
“改封楚王。”
刘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名著是改封,实际上是削藩。齐地比楚地富庶,又是韩信打下来的根基之地。把韩信从齐地调走,就等於断了他的根基。”
“朕做得够绝吧?”
萧何没有回答。
“但还不够绝。”
刘邦自己接上了这句话。
“后来有人告韩信谋反,朕用陈平的计策,假借巡游云梦泽的名义,在陈地將韩信擒获,贬为淮阴侯,带回长安软禁。”
“从那以后,韩信就住在长安,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活著。”
“他活得很憋屈。”
“一个天下无敌的兵仙,被圈在一个院子里,每天看著四角的天空。”
刘邦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有一次朕跟他閒聊,聊起朝中將领各自的才能,他一一点评。朕听得津津有味。”
“他说樊噲有勇无谋,只能当先锋。他说周勃忠厚可靠,但缺乏应变之才。他说灌婴骑兵用得好,但指挥不了大兵团。”
“每个人都评得很准。”
“朕就问他,那朕呢?”
“他说——陛下不过能將十万。”
“朕又问他,你呢?”
“他说——臣多多益善。”
刘邦重复了这段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就是朕之前说的那次。”
“朕问他,既然你多多益善,为什么还会被朕擒住?”
“他说——陛下不能將兵,但善於將將。”
“他到最后都那么会说话。”
“骂你,再捧你。”
“让你没办法真的生气。”
刘邦沉默了很长时间:“我是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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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江晨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
“公元前一百九十六年,韩信被吕后和萧何合谋处死。”
“当时刘邦在外地平叛,不在长安。”
“吕后和萧何把韩信骗进长乐宫,在钟室將他斩杀。”
“临死前,韩信说了一句话。”
“『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他后悔没有听蒯彻的话,在实力最强的时候自立为王,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他认为自己是被女人和小孩儿所骗,是老天要亡他。”
江晨顿了顿。
“但真的是这样吗?”
“即使他当年听了蒯彻的话自立了,就一定能贏吗?即使他贏了刘邦,他就一定能坐稳天下吗?”
“韩信是一个天才的军事家,但他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
“他的才能全在战场上,不在朝堂上。”
“他以为靠自己的战功可以换来安稳的晚年。”
“但他不明白——”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当天下太平之后,一个手握过天下最强兵权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李丽质终於开口了。
“所以他的死,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是的。”
江晨说。
“当你的功劳大到赏无可赏的时候,当你的一举一动都能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盪的时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威胁。”
“韩信想过当富家翁,但他不明白,到了那个位置,你退不下来。”
“就算你交了兵权,就算你当了淮阴侯,就算你每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天下人依然在看著你。”
“那些想造反的人,会打著你的旗號。”
“那些想在乱世中博一份功名的人,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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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宫
嬴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死了。”
他终於开口了。
“一个用兵如神的帅才,最后死在妇人手中。”
“死在钟室里。”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万军之中,而是死在一场骗局里。”
嬴政的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为什么朕统一六国之后,没有杀一个功臣。”
扶苏抬起头,看向父皇。
“王翦灭了楚,王賁灭了齐,蒙恬北逐匈奴,他们都立下了赫赫战功。朕统一天下之后,他们都得到了善终。”
“不是朕有多仁慈。”
“而是朕不需要杀他们。”
嬴政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自信。
“因为朕压得住他们。因为朕知道,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功劳,在朕面前,他们永远是臣子。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功高震主,关键是那个『震』字。”
“你的功劳大到让君主感到震动、感到不安,那才是问题。但如果君主本身足够强大,足够自信,那些功劳就只是功劳。”
“赏就是了。”
“朕统一六国,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所有秦人的力量,是所有將领的力量,是列祖列宗几百年积累的力量。”
“朕不需要担心任何一个功臣功高震主。”
“因为大秦的君主,震不住,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扶苏听得心潮澎湃。
“但刘邦不一样。”
嬴政话锋一转。
“刘邦出身寒微,他从一个亭长当上皇帝,靠的確实是这些人的力量。韩信、张良、萧何、彭越、英布,哪一个拿出来都是惊才绝艷的人物。”
“刘邦用他们,也用得很好。”
“但他压不住他们。”
“他活著的时候能压住,但他死了以后呢?他的儿子能压住吗?他那个柔弱的儿子刘盈,能镇得住韩信这样的兵仙吗?”
“镇不住。”
“所以韩信必须死。”
“不是刘邦要杀他,是这个格局要杀他。”
嬴政嘆了口气。
“朕虽然不知道韩信的具体战绩,但从天幕方才讲述的內容来看,此人用兵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背水一战、潍水之谋,这些战例即使在朕的大秦,也堪称经典。”
“可惜。”
“生不逢时。”
“他如果在朕的麾下,朕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打完仗了,朕能给他封侯拜相,让他安享晚年。”
“因为朕不需要杀功臣来稳定江山。”
“朕的江山,不需要用功臣的血来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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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安
李世民的眼神深邃。
“韩信之死,朕从小听到大。每一次听,都觉得遗憾。”
“一个天纵奇才,就这样没了。”
李靖说:“臣每次读史书读到这里,都会掩卷长嘆。”
“药师,你觉得韩信的死,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
李靖想了想。
“臣以为,关键在於他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他觉得自己的功劳够大,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待遇。但他忘了,功劳越大,身段就要越低。”
“你说得对。”
李世民点头。
“功劳越大,越要谦卑,越要把自己藏起来。张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活下来了。萧何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故意自污名节,装作贪財好色的样子,让刘邦放心。曹参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天天喝酒,不理政事。”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君主——我没有威胁。”
“但韩信不会。”
“他太骄傲了。”
“打了那么多胜仗,贏了那么多不可能贏的仗,他骨子里就觉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即使被贬为淮阴侯,他依然会点评朝中將领,而且每一句点评都一针见血,让人无话可说。”
“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因为你点评得越准,君主对你的忌惮就越深。你知道所有人的优劣,这意味著你有能力驾驭所有人。这样的人,君主怎么敢留?”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惋惜。
“朕一直在想,如果朕的麾下有韩信,会是什么样子。”
“但朕想不出来。”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韩信。朕有李靖,有信心,有李勣。他们或许不如韩信那样天纵奇才,但他们懂得进退,懂得君臣之道。”
“所以他们都活到了最后。”
“这就是命运。”
“也是一个名將和天才之间的永恆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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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但朱標註意到,父亲握著扶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父皇。”
朱標轻声唤了一句。
“朕没事。”
朱元璋鬆开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韩信的故事,朕很早就听说过。小时候在皇觉寺,老和尚给小和尚们讲古,就讲过背水一战,讲过潍水之谋,也讲过未央宫杀韩信。”
“那时候朕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打?”
“三万打二十万,能贏。几万人打二十万楚军精锐,一场水攻全部淹掉。这叫用兵如神,一点不夸张。”
“但朕后来当了皇帝,再想这个故事,想的就不一样了。”
朱元璋放下茶盏。
“朕想的是——如果朕是刘邦,朕会怎么做。”
朱標的心悬了起来。
“朕想了很久。”
“朕得出的结论是——朕也会杀他。”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不是因为他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朕不怕。朕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功臣能將没见过?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汤和,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
“常遇春號称『常十万』,天下有谁敢小覷?”
“徐达北伐,打得元顺帝仓皇北逃,这是几百年未有之大功。”
“朕杀他们了吗?”
“没有。”
“徐达善终,汤和善终,常遇春虽然英年早逝,但死在战场上,朕追封他为开平王,配享太庙,世代祭祀。朕待功臣不薄。”
朱標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韩信的问题不在於功劳太大,在於——”
朱元璋顿了一下。
“他不忠。”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攻齐的时候,汉王派酈食其已经说服齐王投降了,他为了抢功,执意发兵,导致酈食其被烹杀。这是为了一己之功,坏了朝廷大计。”
“潍水之战后,刘邦在滎阳被项羽打得苦不堪言,他不去救援,反而趁机要挟封王。这是趁君之危,以战功索要封赏。”
“蒯彻劝他自立,他没有当场把蒯彻斩了,而是犹豫了,还说『吾悔不用蒯彻之计』。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动过这个念头。”
“他动过背叛的念头。”
“一个臣子,动过背叛的念头,就是取死之道。”
朱元璋的目光锐利起来。
“朕带兵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三心二意的人。你今天立了大功,朕可以赏你。但你如果动了异心——”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朱標低声问道:“所以父皇觉得,刘邦杀韩信,是对的?”
“对与不对,朕不评价。”
朱元璋没有正面回答。
“朕只说一句——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一个动过异心的將领活著。”
“不是因为皇帝心胸狭隘。”
“是因为皇帝肩膀上扛著整个江山。他死了,天下大乱,多少百姓要跟著陪葬?为了一个人,让天下人遭殃,这不是仁慈,这是愚蠢。”
“韩信的死,从他自己生出异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了。”
“吕后和萧何,不过是执行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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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汴京
赵匡胤一直静静地听著。
他是开国皇帝,他知道一个王朝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他自己就是从武將变成了皇帝,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將的权力能大到什么程度。
“韩信。”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
“杯酒释兵权的时候,朕对石守信他们说了一句话。”
赵普在一旁垂首听著。
“朕说——你们虽然忠心耿耿,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的部下也把一件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到时候还能做自己的主吗?”
“石守信他们都嚇坏了,纷纷交出兵权。”
“朕给他们良田美宅,让他们安享富贵。”
“他们没有一个人被杀。”
赵匡胤看著天幕。
“很多人都说朕心软,说朕不够狠。他们说开国皇帝就该像刘邦那样,把这些功臣宿將全部清理乾净,给子孙后代留一个清平的江山。”
“但朕不这么认为。”
“功臣也是人,他们跟著你出生入死,打下了这个江山。江山坐稳了,你转头就把他们都杀了,这叫什么事?”
“朕做不出来。”
赵普轻声说道:“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
赵匡胤摇头。
“是朕觉得没必要。他们的兵权已经交了,威胁已经没有了。杀他们,除了让后人骂朕忘恩负义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但韩信不一样。”
“韩信不是交了兵权就能让人放心的那种人。他的才能太逆天了,他的威望太高了,他的光芒太耀眼了。”
“只要他活著,就算他手里一个兵都没有,他的名字就是一面旗帜,就能让天下人追隨。”
“这种人,单纯的杯酒释兵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赵匡胤嘆了一口气。
“朕只能说,韩信生错了时代,也遇错了君主。”
“如果他遇到的是朕,朕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大概就是他悲剧的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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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大兴宫
杨坚的目光沉稳如水。
“用兵如神,这四个字,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当得起。”
“韩信当得起。”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军人的欣赏。
“朕也是带兵打仗出身,平南陈,统一天下,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正因为我打过仗,所以我才能看懂韩信有多厉害。”
“背水一战,那不是战术,那是艺术。”
“潍水之谋,那不是计策,那是神来之笔。”
“他能把水文地理、人心向背、將士心理全部算进去,每一个细节都掐得分毫不差。这种人对战场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恐惧的境界。”
杨坚微微摇头。
“但就是这样的人,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死得窝囊。”
“死得憋屈。”
“朕觉得惋惜。”
“但朕也必须说一句公道话——”
“刘邦没有错。”
左右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来。
“天下一统之后,最大的敌人就不再是外部的敌人了,而是內部的隱患。对於刘邦来说,他面临的情况非常特殊。”
“他自己年纪大了,太子年幼柔弱,吕后强势。”
“而韩信,一个用兵天下无敌的人,一个在军中有著无与伦比威望的人,一个曾经动过自立念头的人。”
“这样的人活著,就是帝国最大的一颗定时炸弹。”
“刘邦杀他,是为了江山永固。”
“从皇帝的角度来说,这个决定是理性的,是正確的。”
杨坚的目光深邃。
“一个皇帝,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残忍的事情。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承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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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江晨的声音缓缓落下。
“韩信的一生,大起大落,璀璨而又悲凉。”
“出身贫寒,受胯下之辱,从市井中走出来。萧何月下追韩信,登台拜將,从此纵横天下,未尝一败。他是战场上的神,是冷兵器时代最耀眼的天才。”
“但他也是政治上的稚童。”
“他以为打仗只要贏了就行,以为功劳大了自然能享福。他不明白,在权力的棋局上,从来不以功劳论生死。”
“他的死,有刘邦的原因,有吕后的原因,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那个时代的原因。”
“他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號。”
“但兵仙的光芒,穿越千年时光,依然耀眼夺目,让后世无数帝王將相为之讚嘆,为之惋惜。”
“也为之后悔。”
江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留下的那些战例,那些神来之笔的战术,那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谋——”
“每一个都在告诉后人一个道理。”
“战场上的胜利,从来不是比谁的人多。”
“而是比谁的脑子更清醒,谁的心更决绝,谁能在绝境中看到胜利的缝隙,然后一刀劈开。”
“这就是韩信。”
“千古兵仙。”
“唯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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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宫
嬴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第一次在天幕前,为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感到了深深的惋惜。
“朕听完了。”
“朕感慨良多。”
“他是一个天才,但他不是一个完人。他的天才在战场上,他的缺憾在朝堂上。两者结合,构成了他全部的命运。”
“如果他能早生几十年——不,不需要早生几十年,就算他生在朕的身边,朕能给他的舞台,一定比刘邦给他的舞台更大、更宽阔。”
“可惜。”
“世上没有如果。”
“他的人生已经写进了歷史,他的结局也不会再改变。”
嬴政站起身来。
“但朕今天听到的这一切,都会记在心里。”
“韩信用兵的精妙之处,朕会让大秦的所有將领都去研究。背水一战、潍水之谋,这些都是兵家的瑰宝,是大秦军队最好的教材。”
“这也算是,用朕的方式,向他致敬。”
扶苏也站起身来,深深一拜。
“儿臣也会记住的。”
“兵仙韩信,天下无双。”
此时,诸天万界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好奇,说完了第二位,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公布排在第一的人到底是谁?
每个人內心中都充满了期待,千古第一名將,到底能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