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浪裹著腥风炸开,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跳樑小丑,也配叫阵?”陈羽冷哼,右拳倏然轰出,拳锋未至,罡气已如雷霆劈落。
虎啸应声而断,那猛虎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躯体轰然爆裂,血沫溅射如雾。
这些虎虽形似野兽,实则是受谷中阴气与天地精粹日夜浸染所化,筋骨远超凡俗。可陈羽那一击,分明未曾伤其根本……
“嗯?”他眉峰一压,目光盯在地面未散的血跡上。
俯身细察,他低声自语:“阴煞入髓,理应更狡、更忍、更懂伏杀……怎会如此莽撞,主动送命?”
脑中电光一闪——那是他初入修行时的旧事:斩杀一头盘踞山谷的妖王后,整片林子的猛虎疯了一般衝来,爪牙並用,势要將他撕成碎片。
他浴血苦战,终究力竭倒地,却在濒死之际,被一道古老烙印贯入识海——肉身淬炼如铁,法力暴涨如潮,反手便將群虎尽数镇杀。
“不对劲……”他指尖抹过血痕,“它们不是自发袭来,是被人掐著命门,逼出来的。”
他霍然抬首,望向远处一座孤耸的矮丘,身形一闪,已立於丘顶。
丘顶横臥一方青黑色石碑,碑面刻著四行古篆:
千秋万载岁月流,唯我独尊逍遥天。
“逍遥天?”陈羽心头一震,隨即瞳孔微缩,“果真是它!”
逍遥天,乃上古数十洞天福地崩解重聚而成,內藏仙藏无数,更埋著许多失传秘辛。
“看来传言不虚。”他轻声道,“只是……黄泉花究竟藏在哪儿?”
他凝神扫视良久,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一股寒意直刺后颈——像被毒蛇盯住七寸。
远处崖边,立著一个女子,黑衣如墨,眼底泛著幽紫冷光,目光灼灼,似要將他活剥生吞。
“何人?”陈羽侧身,掌心暗扣一道符印。
“紫薇真君。”她开口,嗓音如冰珠坠玉盘。
“哦,紫薇真君。”陈羽略一点头,“陈羽。”
“陈羽?”她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来这儿,图什么?”
“寻黄泉花。”他语气轻鬆,笑意却未落眼底。
“那花,沾手即焚。”她淡淡道,“我曾试过一次,半条命丟在花根下。若非抽身快,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劝你回头,別拿命填坑。”
“我也想走。”陈羽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可这是师傅咽气前攥著我手腕,亲口託付的事。”
“你师父?”她眸光骤然一厉,又飞快掩去,只余一片漠然,“既如此,去吧。我不拦。只是若你死在花下,莫怪我没泼过这盆冷水。”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化作一缕紫烟,消散於雾中。
“古怪……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初见,倒像积了十年的怨。”陈羽摇头,却未停步,转身朝密林最幽暗处,稳步而去。
山林苍鬱,古木擎天,枝干虬曲如铁铸。
藤蔓疯长,盘绕缠绞,似无数黑鳞巨蟒绞杀而上,將整座山峦死死箍住。
陈羽踏进林间剎那,阴煞之气便如溃堤浊浪轰然扑来,狠狠砸在他身上。他腰间一枚青铜护符嗡鸣微震,泛起一圈淡青光晕,硬生生將那蚀骨寒流隔在三寸之外。
可那些阴煞並未退却,反而翻涌奔腾,像成群饿极的腐尸鬼,在他周身嘶嚎盘旋,张牙舞爪地撕扯他的气息。陈羽喉头一紧,双腿不受控地发颤,额角汗珠密布,顺著鬢角滚落。
皮肤下竟渗出墨黑黏液,如活物般缓缓爬行,所过之处皮肉微微凹陷,散发出尸坑深处才有的腥腐恶臭,直衝脑门。
他心头一凛,当即屏息凝神,催动丹田法力逆冲而上。
金光骤然迸射,如熔金泼洒,在体表结成一层流动光甲,严丝合缝裹住全身。
可那阴煞似有灵性,专挑光甲薄弱处啃噬——嗤嗤作响,火星迸溅。
陈羽只觉四肢如坠铅汞,胸口发闷,仿佛脚下大地正裂开缝隙,要將他拖入万劫不復的幽冥渊底。
就在此时,叮铃——一声清越铃音破空而至!
人影未至,剑风先到。白衣女子已立於他身侧,袖袂翻飞,手中玉剑轻扬,清辉如水漫溢,所照之处,阴煞如雪遇骄阳,嘶鸣著溃散退避。
“陈羽,你撑不住了。”她语声清亮,却含著不容置疑的焦灼。
陈羽心头一热,偏首望去,那眉眼、那气度,正是紫薇真君。
“紫薇真君,你……为何寻来?”他嗓音微哑。
她唇角微扬,剑尖轻点虚空,一道银弧掠过:“非为救你,只为守此一方逍遥天不墮邪秽。你若横尸此处,黄泉花未得,天地反要多添一重晦气。”
陈羽喉头一哽,默默頷首,隨即沉气归元,掌心悄然扣紧一枚火纹符籙。
两人並肩而立,剑光与符火交映生辉,终於稳住阵脚。
阴煞潮水般退去,他们拨开垂掛的枯藤,继续向密林腹地挺进,追寻黄泉花那一线幽微气息。
沿途瘴雾翻涌、地裂突现、冤魂拦路……可紫薇真君剑出如电,算无遗策;陈羽咬牙硬扛,步履愈沉愈稳。纵前路如刀山火海,亦未曾迟疑半步。
直至一座幽壑裂谷尽头,一座洞口赫然浮现——洞內黑得化不开,连风都凝滯了,死寂沉沉,却隱隱透出一缕冰凉甜香,正是黄泉花初绽时独有的气息。
紫薇真君五指收拢,剑锋低鸣;陈羽指尖燃起豆大青焰,映亮他绷紧的下頜线。他们知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
南瞻部洲,妖域腹心。
云海断崖之巔,两道遮天蔽日的巨影静静矗立——左侧是金羽灼灼、双翼裂空的金翅大鹏,右侧乃鳞甲森然、吐纳幽冥的九幽冥蟒。
“吼——!”
忽地一声裂帛怒啸,震得万里山岳簌簌抖落石粉!赤焰滔天的朱厌撞破云障,挟焚天之势直贯星穹,眨眼没入混沌云海。
几乎同时,天幕骤暗,魔气如墨泼洒,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相浮现在半空,獠牙森森,八臂挥舞。
千翼天蜈蚣嘶鸣如雷,千足齐振,捲起黑风暴追袭而去,尾跡拖出一道撕裂长空的惨白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