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去了慈寧宫,路上却听见有宫女悄悄议论,说什么陛下,佛堂之类的。
兰妃听得不太真切。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对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
般若和若词对视一眼,般若立即上前一步,那两个嚼舌根的宫女嚇得面色惨白,当即行礼。
“奴婢见过兰妃娘娘,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兰妃沉默片刻,“免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陛下什么佛堂?”
“陛下在佛堂吗?”
兰妃的眼睛陡然一亮。
佛堂?那不就在太后的慈寧宫吗?
她现在就要去往慈寧宫,也就是说,很快就能见到陛下了?
兰妃不想死!
再加上她对乾武帝幼时的情谊,哪怕重生一世,兰妃都无法做到对乾武帝这个人完全无动於衷……
听说太后在后宫中设了佛堂,兰妃立即就想著,怎么也得过来致意。
太后娘娘做出了表率,不就是想让宫人效仿礼佛。
她去拜一拜,又没什么损失。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眼底的恐惧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是越发讳莫如深。
“这……奴婢不知。”
“是,奴婢不知!”
兰妃吃了个软钉子,脸色就冷了下来。
“陛下不许宫人乱嚼舌根,可本宫方才分明听见你们在议论陛下,佛堂什么……你们胆敢非议陛下?该当何罪?”
两个宫女本就恐惧,被兰妃一嚇,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饶命!”
“娘娘饶命啊!”
除了这一句,再无其他。
兰妃意识到除非用刑,否则怕是问不出来了。
可她刚从冷宫出来,就对宫女用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性情凶蛮……
这並不是兰妃想要的。
她只得摆了摆手,带著疑惑去了慈寧宫。
太后初在慈寧宫设立佛堂当日,陈贵妃就亲自过来上了香,还供了一份据说是她亲手抄的佛经。
其他嬪妃也不甘示弱。
容妃添了香烛与香火,还专门求了一副据说是高僧用过的佛珠。
那串佛珠就掛在佛像的金身上。
兰妃身无长物,也没有有权有势的亲爹,只能亲自来上香礼佛了。
结果兰妃的运气好,刚踏进慈寧宫,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兰妃的眼睛不由一亮。
“陛下!”
她快步迎了上去,正好听见乾武帝道:“贞妃听说母后置了佛堂,特意前去参拜,儿臣多日不见她,一时……一时情难自禁……”
兰妃一惊,脑子都乱了,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把之前宫女说的什么陛下,佛堂连繫到了一起。
越想,就越是心惊。
什么……意思?
太后气得脸都绿了,“她是你的嬪妃,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哀家这慈寧宫又不是只有东配殿这一处偏殿!”
“你们当著佛祖的面,做出这种事,难道不怕佛祖责罚吗?”
乾武帝剑眉微凝,漆黑的眸子逼视太后。
语气却格外平静,“母后,难道您忘了,这周氏是如何来的吗?”
“说到底,是朕与母后欠她的。”
“我与她,本就在佛寺相遇,一次与多次,又有何区別?”
太后气得面色铁青,“你!”
竹兰姑姑忙不迭给太后顺气,“娘娘,您顺著点,顺著点,別动气。”
她扭头看向陛下,忍不住道:
“陛下,您难道不知道娘娘的良苦用心吗??”
“您怎么捨得这般忤逆娘娘?”
乾武帝薄唇紧抿,半晌才道:“母妃,您请息怒。”
这一声“母妃”,太后的神色稍稍缓和了许多,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后宫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你可知错?”
太后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神色还有些惨白。
“那周氏,不知检点,竟在佛堂重地勾引皇帝,皇帝要儘快处置才是。”
乾武帝摇头。
“佛堂之事,是朕一人之过,还请母后莫要迁怒贞妃。”
太后:“你,你!”
“皇帝啊,哀家当初让你在寒山寺与那周氏……是因为主持说,天命之女在寒山寺,哀家不想错过那次机会。”
“那是迫不得已啊!”
太后捂著心口,老泪纵横。
“哀家自从寒山寺回来后一直夜不能寐,恐开罪於佛祖。”
“哀家想著,倘若佛祖降罪,也只降罪哀家一个人,只要皇帝能得一个子嗣,哪怕天大的因果,哀家这把老骨头也能承受。”
“可如今,周氏入宫数月了,还是没能怀上你的子嗣。”
太后痛心疾首,“焉知不是被佛祖降罪了?”
“倘若只是如此,哀家也不会容不下她,可她竟敢在佛堂对你做出勾引之事,不仅再度褻瀆了佛祖,若传出去,世人只会说皇帝你荒淫无度,不堪为君!”
“咱们娘俩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你不要了吗?”
乾武帝猛地抬起头来。
“母妃,儿臣没有子嗣,等儿臣百年后,那皇位不也是便宜了外人?”
“那儿臣为何不能自在些?不能宠爱自己想宠爱的女人?”
“便是在佛前又如何?儿臣抱著她去了后殿,並不曾在那佛前!”
太后听了乾武帝这些话,望著他自暴自弃的样子,不由悲从中来。
“罢了罢了,哀家老了,往后宫里的事就交给容妃和贞妃。”
“容妃妥帖,贞妃是你心尖上的人,哀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乾武帝沉默片刻,“儿臣,多谢母妃成全!”
……
殿外,兰妃死死捂住了嘴唇。
她嚇得慌不择路,忙不迭跑离了慈寧宫。
可她带了般若和若词,两人坠在后面,也因此惊动了乾武帝与太后。
太后见兰妃竟听到了这些事,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
“哀家累了,后续事宜,皇帝自行处置吧。”
乾武帝只是拱手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慈寧宫。
等乾武帝走后,太后才对竹兰道:“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竹兰姑姑沉默片刻,“娘娘您也是爱子心切……”
竹兰姑姑不敢说,太后娘娘您,纵容陛下宠溺公主。
朝阳公主仅仅只是个公主,却能豢养私兵,享食邑,还有偌大的封地,其规格早就超过了大周历朝公主的份例。
再者,太后虽说久居宫中,可朝阳公主在宫外做的那些事情,她老人家当真半分不知吗?
宫里的人,特別是这对上一届宫斗冠军母子俩,没一个是傻子。
故作不知,便是偏袒。
公主能豢养私兵,能享食邑,还有封地,能强抢美男子为面首,甚至还打天子门生的主意,將人拘禁在宫里强行逼迫……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偌大的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反倒是贞妃这事,虽说有些荒唐。
可贞妃不就是太后亲自用更加不堪的手段弄到陛下床上去的吗?
为了一个所谓的“天命之女”传言,毁了人家清白闺阁女儿的清誉和身子,令她不得不悔婚入宫。
这口锅可不能扣在贞妃头上。
据说,贞妃在宫外,原本有个未婚夫,是詹事府丞家的二公子……
可因著太后的手段,不得不放弃正妻的位置,入宫给陛下当妃妾。
贞妃做错了什么?
她无非就是长得漂亮一些,手段高了一些……
再说,那种事,又岂是贞妃一人就能成事的?
陛下自己也是愿意的……
竹兰姑姑倒是觉得,反正名声都已经烂透了,陛下没有子嗣,终归是为他人做嫁衣。
只要贞妃能哄陛下开心,又何必在意他人口诛笔伐?
再说,那些人敢说吗?
前朝与后宫虽说相互牵制,可理论上,后宫与前朝不许互通有无。
倘若宫中下了封口令,这件事如何能传到前朝去?
端看太后能不能转变过来。
可这些话,竹兰不敢说。
太后已经背过身去,手上的佛珠捻得飞快,嘴里直呼“南无阿弥陀佛”!
……
兰妃宫里。
兰妃太震惊了,震惊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宫里並没有所谓的贞妃。
这一世,这个贞妃忽然冒出来,她就知道她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这贞妃竟然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宫里对她的来歷都讳莫如深。
原来是太后听信了传言,以为她是什么“天命之女”,强行把她塞给陛下的。
这么说,贞妃竟然是个受害者?
兰妃越想越震惊,越想越觉得,这个贞妃值得拉拢一二。
她当即转头去了未央宫。
中途就听人说,陛下下了圣旨,宫人们不许乱嚼舌根,违令者直接乱棍打死。
这道詔令不可谓不重。
金美人就是当著眾人的面,被活生生打死的。
有金美人前车之鑑,宫里再无人敢乱说话。
唯有容妃,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她悄悄把消息传了出去,可半道上,被一个高大身影截胡。
“鬼鬼祟祟,莫非偷了宫里的东西?”
那小太监差点没嚇尿了。
“沈……沈將军您今日怎么在宫中?”
沈括转念思索片刻,却没回答,“可是容妃娘娘有什么差事?”
小太监一愣,隨后转念一想,这位沈將军是薛將军的义子,便是他们娘娘的义兄。
算是一家人。
他当即悄悄將容妃的书信塞到了沈括的衣袖里。
隨后笑著说:“尚膳监新制了一种点心,容妃娘娘吃著觉得好,想著夫人喜欢吃点心,特意命奴婢送去薛府。”
沈括皱了皱眉头。
“既如此,不劳烦公公走一遭,交给本官吧。”
小太监不由心下一松,“那就有劳沈將军了。”
沈括沉默著点了点头。
小太监转身离去,沈括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宫。
正常情况下,沈括绝对不会私自偷看薛容给薛家人的书信。
可他近来夜夜梦里醒来,想起梦中的那道倩影,就忍不住心神失守。
谁能想到,铁骨錚錚的沈括沈將军,竟也有今日?
他不由苦笑一声。
恰適时,那封信就落了出来,上面是薛容的笔记。
写著父薛战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