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为临时离开黎霄云家,种子被她压在了箱底,差点忘了。
她赶紧跑回屋里翻找,捏著那包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种子,终於鬆了口气。
打开油纸,里面混著白菜、包菜和萝卜的种子,一粒粒饱满紧实。
只是青山的冬天来得早,气温太低,能不能发芽实在难说。
沈妤咬咬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种子均匀撒进土里,再盖上一层薄土,细细浇了水,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刚收拾好农具,就听见院外传来驴车的声响,黎霄云已经赶著车回来接她了。
他看见沈妤裤腿上沾著泥点,头髮上还掛著草屑,便停住车,低声问:“要不要先回屋梳洗一下?”
沈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著摇头:“不必了,咱们走吧。”
说著,她伸手帮著把那头足有百十斤重的獐子抬上驴车。
反正要见的是李信誉那个狗东西,她才懒得费心打扮,最好是灰头土脸的,让他一眼都不愿多看。
驴车刚到镇子口,就被守在那里的山青绣庄大管事截住了。
大管事脸上堆著笑,语气却带著几分急切:“我的沈小祖宗,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嘴上都要急出燎泡了!”
“不是我催你,是主子下了死命令,你今天要是再不露面,我们就得带人上山请你了。”
“其实也没別的事,就是主子想当面问你两句话,犯不著这么大动干戈,你说是不是?”
黎霄云把长鞭往车辕上一磕,冷笑道:“你们主子的架子,倒是比山里的老虎还大。”
沈妤心里也是一阵反感,可她知道李信誉的真实身份是誉王,仅凭黎霄云和她两个平头百姓,根本没法和皇权抗衡。
她深吸一口气,对黎霄云说:“黎大哥,既然东家执意要见我,我便去一趟明月楼吧。”
大管事一听这话,立刻引著她往明月楼的方向走。
黎霄云本就是要去明月楼送野味,见状便挥起长鞭,驴车“噠噠”地跑了起来。
大管事一行人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明月楼的方管事听到动静,早就迎了出来。
看见满满一车活蹦乱跳的野味,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喊著伙计:“快!都过来搭把手,把这些宝贝搬进去!”
等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方管事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妤。
她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躲躲藏藏,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福了一福:“方管事,上次是我失约在先,多亏我黎大哥替我赔罪,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方管事故意板起脸,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会躲!我可是等了你好些日子。”
“算了算了,看在这些野味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来人,把银子给这位郎君结了。”
说完,他又兴冲冲地凑到野味堆前,指挥著厨子:“快看看这獐子,肉质多紧实!研究研究,能不能做个冬日限定的汤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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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清点完数量,把一袋碎银递到黎霄云面前。
黎霄云掂了掂分量,確认无误后揣进怀里。
沈妤估摸著,那袋银子也就十两上下。
这么多野味,还有一头野鹿,竟然只值十两?
和她上次卖菌子的价钱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阵不忿,这方管事也太会压价了。
可黎霄云却像是习以为常,转身就要离开。
沈妤眼珠一转,走到方管事身边,笑著说:“管事的,这獐子做汤锅,肯定能卖上两三日吧?”
方管事嘆了口气:“那是自然,可这镇上吃得起野味的也就那么几家,卖不了太久,只能赚个短钱。”
“可惜冬天打猎太难,要是能天天有这么多货,我就长期和你黎大哥合作了。”
他看向沈妤,又问:“丫头,你还能挖到菌子吗?”
沈妤摇摇头:“菌子已经过季了,得等明年开春才行。不过管事的,野鹿做汤锅也就罢了,野鸡野兔要是也用来燉汤,未免太可惜了吧?”
方管事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她有什么主意,大管事已经带著人追了上来。
“沈女娘,这边请,主子已经在等著了。”
沈妤向方管事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黎霄云一眼,才跟著大管事走进明月楼。
方管事看著她的背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从后厨溜走的丫头,就是她!”
“我还派人满城找她,没想到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眼前走过去了!”
他转头对黎霄云笑道:“郎君,你这妹子可真是个妙人!胆子大,心思细,就算是上京的贵女,也没几个像她这样的!”
大李朝的民风虽算开放,女子拋头露面也不算稀奇,但像沈妤这样行事大胆、毫不扭捏的,却是少见。
想到上次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的模样,方管事又是摇头又是苦笑,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小丫头。
黎霄云这时才把目光从楼梯上收回来,对方管事说:“我在这里等我妹子出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方管事正想找沈妤討教野味的新做法,立刻满口答应:“当然可以!快请进,我让人给你上壶热茶。”
另一边,沈妤已经跟著大管事走到了天字一號房的门口。
大管事上前一步,对著门內低声稟报:“主子,沈女娘到了。”
大管事在外头通传了一句,便逕自推开了房门,动作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
沈妤迈步而入,鼻尖立刻縈绕起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
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上一世初入誉王府时,整个府邸都瀰漫著这种淡而冷的香气,混著松木的沉鬱,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后来她成了王府最受宠的侧妃,才敢在自己的院落里换上清甜的荔枝香,算是在这深宫里为自己爭得一点喘息的余地。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不再是那个能左右香料的侧妃,只是个刚从驴车上下来、浑身沾著野兽腥气的山野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