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寂静无声,唯有沈妤守在土灶前,铁铲在黑铁锅里翻搅不休——她那道韭菜烧鱼,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出锅。
猪油在锅里烧得滋滋作响,她指尖一捻,细盐簌簌落进热油,隨即把醃得入味的鱼块滑入锅中。
待鱼身两面都煎成诱人的金褐色,她提起陶壶,一碗滚烫的沸水轰然入锅,霎时腾起白茫茫的水汽。
薑丝与酱油紧隨其后,在翻涌的汤水里搅出细密的波纹。
趁著汤汁渐浓,她又端来调好的豌豆淀粉水,沿著锅边缓缓淋下,直到浓稠的芡汁裹住每一片鱼肉,才抓过一把翠绿的韭菜,猛地撒了进去。
不过片刻,喷香的韭菜烧鱼便端上了粗糙的木桌。
鱼汤的香气勾得人鼻尖发痒,黎二郎却捏著竹筷迟迟不肯下箸。
倒是婭儿先按捺不住,胖乎乎的小手抓起一个包子,仰著小脸朝沈妤脆声喊:“姐姐快来!我们开饭啦!”说罢便狠狠咬下一大口。
“哇!太、太好吃啦!”
暄软的麵皮在她齿间塌陷下去,薄得透光的皮子裹著满溢的馅料,险些顺著指缝往下掉。
浓郁的肉香混著芥菜的清爽、韭菜的辛香,瞬间在小屋里炸开。
黎二郎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於忍不住夹起一个包子,三两口就咽了下去,哪里还顾得上包子的卖相好不好看。
唔!香!
实在是香得让人魂不守舍!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五花肉的肥腻被芥菜中和得恰到好处,韭菜的鲜气又顺著肌理渗进肉里。
滚烫的馅料裹著柔软的麵皮,在舌尖上烫得人直吸气,却又捨不得鬆口,只想赶紧把这口鲜美囫圇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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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黎二郎已经连啃了三个包子,直到喉咙乾涩才端起稀粥灌了两口,这才明白沈妤准备稀粥的深意。
“太绝了!”他砸著嘴,又伸手去够第四个。
不只是他,一旁的吴老头也吃得停不下来。
他不光消灭了七八个包子,还尝了一口韭菜烧鱼。
那看著其貌不扬的鱼汤,入口竟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韭菜的香气在舌尖盘旋不去,让他这个山野老汉吃得欲罢不能。
“小娘子这手艺,真是绝了!”吴老头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后日我还来,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沈妤笑著应下:“只要您不嫌山路远,隨时欢迎。”
送走吴老头,黎二郎看著筐里剩下的十五个包子,心疼得直皱眉:“你也太大方了,一下就给了五个!”他这辈子头一次对食物这般执念,实在是捨不得剩下的包子。
沈妤却毫不在意:“下次我多包些,再换些新馅料就是。明早我和婭儿各吃两个,剩下的你们兄弟俩分了吧。”
黎二郎的脸色这才缓和。
一旁沉默的黎霄云却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二郎,贪食若此,与饕餮何异?成大事者,必先克己。”
黎二郎的脸瞬间涨红,垂首道:“大哥,我知错了。”
黎霄云起身:“跟我来。”
看著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沈妤小声问婭儿:“你大哥对二哥,一直这么严厉吗?”
婭儿点点头:“大哥说,玉不琢不成器。二哥要走科举路,將来要做大事的。”
科举路?沈妤心头一震。
她想起书中记载,这个黎二郎长大后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奸臣,性情阴狠,嗜血残暴,民间甚至传闻他一夜虐杀二十名女子,只为取乐。
可眼前这个捧著包子吃到扶墙的小郎君,真的会变成那个魔头吗?
她甩了甩头,只觉得荒谬。
接下来的几日,黎二郎果然收敛了贪食的模样,即便遇到爱吃的,也只是浅尝輒止。
沈妤却愈发困惑——黎霄云明明教他克己復礼,为何前世的他还是成了那样的人?
天还未亮,沈妤便冻得缩著脖子出了门。
黎霄云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她瑟瑟发抖,便將身上的狐皮披风解下来丟给她:“披上吧。”
带著体温的皮毛裹在身上,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意。
沈妤抬头道谢,却见黎霄云只是垂眸摆弄著手里的弓箭,耳尖却悄悄红了。
巫山的清晨被浓雾笼罩,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这样的天气,他们却必须下山去镇上。
沈妤嘆了口气,转身去灶房热包子。
黎霄云只吃了五个,便把剩下的推给她:“再吃一个,剩下的给二郎和婭儿。”
其实两个包子已经让她饱了,但想起昨晚黎霄云训诫黎二郎的模样,她还是乖乖拿起第三个包子,小口啃了起来。
清晨的炊烟刚散,黎霄云就把昨夜猎获的大半野味捆好,往山下赶去。
今天的猎物实在太多,他不得不去敲吴老家的门,借那头老驴拉车。
吴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上说著“客气啥”,心里却盘算著:这黎霄云多来借几次车,自己就能多找些由头,上山蹭沈妤做的热饭热菜了。
等黎霄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转角,沈妤才抱著一捆刚挖的野韭菜回了屋。
她把够吃两天的鲜嫩韭菜挑出来,放进灶房的竹篮里,剩下带著根须的老韭菜,则整整齐齐地搬到了鸡舍旁的那片新翻的土地上——这是黎霄云昨天特意为她开垦的一小块地。
眼下它只有簸箕大小,可沈妤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小菜园的模样:开春种上青菜,秋冬撒上萝卜,再也不用总靠野菜和山下村子接济度日。
她太清楚黎霄云的脾性,他是山林里的好手,却对侍弄庄稼一窍不通。
平日里,他只能带著弟弟妹妹挖些野菜充飢,或是等山下陈家村偶尔送些醃菜上来。
可眼看北风一天比一天紧,等大雪封山,陈家村的人不会再上来,野菜也会被冻在土里。
总不能坐吃山空,沈妤打定主意,要靠自己把日子过扎实。
她蹲下身,把野韭菜一丛丛栽进土里,又把剩下的两窝薺菜也仔细种好,浇上些温水,盼著它们能在霜雪来临前扎下根。
瞧见田埂边还留著两道空垄,她忽然想起上次去镇上卖菌子时,和婭儿在粮油店淘的那包菜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