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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毒蛇吐信(风偃青线)
    风家別墅,三层,那间属於风偃青的、以浅粉和象牙白为主色调、处处透著精致奢华与娇柔气息的套房內,此刻却如同被一场无声的暴风雪席捲,狼藉得令人窒息。
    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大大小小、锋利的玻璃和水晶碎片,在昏黄的壁灯下折射出冰冷而狰狞的光芒。梳妆檯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瓶罐东倒西歪,黏腻的液体混合著各色粉末,在光洁的台面和地毯上流淌、凝结,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混乱香气。衣帽间的门大开著,里面那些高级定製的衣裙、包包、鞋子,不少被粗暴地扯出、扔在地上,甚至被尖锐的高跟鞋踩踏出难看的褶皱和破损。
    而这一切破坏的中心,是房间內所有能映出人影的镜面。
    巨大的、镶嵌著洛可可风格鎏金边框的落地穿衣镜,从中间呈放射状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將她此刻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扭曲、癲狂的碎片。梳妆檯上那面椭圆形的、带著柔光效果的化妆镜,连同框架一起被砸烂在墙角。甚至墙上装饰用的、巴掌大小的威尼斯水晶小镜,也未能倖免,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风偃青就站在这片镜子的坟场中央。
    她身上那件浅藕荷色的高级定製礼服裙,此刻沾满了不明污渍,裙摆被玻璃划破了几道口子,显得狼狈不堪。精心盘起的髮髻早已散乱,几缕汗湿的头髮黏在苍白如纸、布满泪痕和扭曲表情的脸颊上。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碎片上,细小的玻璃碴刺破了柔嫩的脚底,渗出点点猩红,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点疼痛与此刻啃噬著她五臟六腑的恐惧、嫉恨、怨毒相比,微不足道。
    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总是氤氳著水汽、显得柔弱可怜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瞳孔深处燃烧著一种近乎崩溃的、混合了极度恐慌与滔天恨意的疯狂火焰。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脚边一块较大的、扭曲的镜面碎片。碎片里,映出她此刻那张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彻底扭曲、狰狞、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脸。
    这不是她!这怎么会是她?!她是风家大小姐,是林霽川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江城社交圈最耀眼、最优雅、最令人羡慕的名媛!她应该是美丽的,柔弱的,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的!
    可镜子里的这个女人……这个面目可憎、眼神怨毒、形如疯妇的贱人是谁?!
    是宋知微!都是那个该死的贱人!是她毁了一切!
    那个本该烂在五年前暴雨夜的死人!那个下贱的、靠著身体爬床的狐狸精!她凭什么活著?!凭什么没死?!凭什么还能生下那四个孽种?!凭什么……能以那样一种光芒万丈、高高在上的姿態回来?!凭什么夺走本该属於她风偃青的目光、讚誉、甚至……霽川的注意?!
    今天在会场,霽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摔碎的酒杯,那死死盯著那个贱人和孽种们的眼神……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臟,也扎碎了她五年来自欺欺人、辛苦维持的所有假象!
    霽川认出来了。他不仅认出来了,而且……动摇了。甚至,可能……產生了怀疑,產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不!不行!绝对不行!
    那个位置是她的!林太太的头衔是她的!林霽川身边的一切,都必须是她的!她用了五年时间,演戏,喝药,忍受那个老不死的李主任各种噁心的“治疗”,才好不容易將那个贱人和那件事从霽川的世界里抹去,才坐稳了现在的位置!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尤其是那个本该消失的宋知微,和她那几个不该存在於世的野种!
    恐惧,像最冰冷的毒液,顺著脊椎爬满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熊熊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嫉恨与怨毒。
    那个贱人必须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还有那几个孽种……一个都不能留!在他们毁掉她的一切,在霽川查出真相,在她从云端跌入地狱之前,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猛地蹲下身,不顾碎片扎入膝盖的刺痛,双手颤抖著,在那堆狼藉中疯狂翻找。指甲断裂,指尖被划破,她也浑然不觉。终於,她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她藏在首饰盒暗格里的、那部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老式手机。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手机,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踉蹌著走到相对乾净些的窗边。窗外的夜色浓重,別墅区的灯光寧静而遥远,映不出她心中半分疯狂。
    她开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次都按错了键。好不容易,她才输入那串冗长而复杂的密码。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只有一个简单的拨號界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那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尖叫和哭泣,但声音出口时,依旧是抑制不住的、因极度怨毒和恐惧而扭曲变调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合著血沫挤出来:
    “是、是我……”
    电话那头,依旧是熟悉的、轻微的电流杂音,和沉默的等待。
    “听著,”风偃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尖利刺耳,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確认无人偷听,才继续用那种充满血腥气的语调说道,“计划有变。不用再查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结果!立刻!马上!”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眼中狠毒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我要宋薇——那个贱人,身败名裂!要她在江城,在华夏,在全世界都抬不起头!我要她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她的公司,她的名声,她那张令人作呕的假脸,全部毁掉!毁得乾乾净净!”
    她停顿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在咀嚼那个名字的血肉,然后,用更加阴冷、更加恶毒的声音补充道:
    “还有……她那四个野种。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是意外,是生病,还是失踪……我要他们出事!要他们从那个贱人身边消失!永远消失!听明白了吗?是永远!”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毁灭一切的快意与疯狂。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但风偃青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属於黑暗世界的杀意,正在通过电波传递过来。
    “钱不是问题!”她急促地说,仿佛怕对方犹豫,“双倍!不,三倍!只要你们做得乾净,做得漂亮,让那个贱人痛不欲生,让那几个小孽种彻底消失,多少钱我都给!”
    她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激动和恶毒的计划而微微痉挛。窗玻璃上,倒映出她此刻那张布满泪痕、却扭曲狞笑的脸,如同从最深的炼狱中爬出的、彻底撕下所有偽装的——
    毒蛇。
    “记住,”她最后,用气音,一字一顿地,吐出最恶毒的诅咒,“要让她活著看到这一切。要让她尝尽失去一切、痛苦绝望的滋味。然后……再让她彻底消失。”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迅速关机。仿佛多听一秒,那黑暗中传来的气息都会让她彻底崩溃。
    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混乱、带著哭腔的喘息声。
    但她的眼中,那疯狂而怨毒的光芒,却比房间里任何一盏灯都要亮,都要冷。
    宋知微……不,宋薇。
    还有你那四个不该出生的野种。
    游戏,该结束了。
    用我的方式。
    她看著满地镜子的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此刻扭曲而恐怖的笑容。
    毒蛇,已悄然昂首,露出了淬满剧毒的獠牙。
    真正的危机,从明面的羞辱与交锋,转向了更为阴暗、也更为致命的——
    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