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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正义虽迟但到,送给文人的最高礼遇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五分钟后宣判。”
    高明远手中的法槌落下,敲击声沉闷有力。
    陆诚长舒一口气,那种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並没有鬆弛下来,反而隱隱作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稍微压住了胸口那团火。
    与此同时。
    法学大v罗大翔的直播间热度已经衝破了两亿。
    罗大翔那张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他推了推厚底眼镜,唾沫横飞地对著麦克风输出。
    “各位同学,各位老铁!稳住!都给我稳住!”
    “刚才这一幕,绝对是夏国司法史上教科书级別的反杀!以后刑诉法的课堂上,陆律师这波操作是要进教材的!”
    这胖子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我知道大家都在问判决结果,来,罗老师给你们普个法。”
    “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贪污数额特別巨大,並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別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並处没收財產。”
    “赵文山这案子,涉案金额几十亿,还涉及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情节之恶劣,手段之卑鄙,简直闻所未闻!”
    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全是“死刑”两个字。
    罗大翔盯著屏幕,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死刑是肯定的,但我推测,高庭长可能会適用『终身监禁』条款。”
    “什么意思?就是哪怕他將来表现再好,哪怕他在里面踩缝纫机踩冒烟了,也不能减刑,不能假释!”
    “这就是要把牢底坐穿,让他死在监狱里!”
    “至於那个钱世明,嘿嘿,偽造证据,妨害作证,七年起步,而且律师执照肯定吊销,这辈子別想再吃这碗饭了!”
    十五分钟,对於等待结果的人来说,漫长得煎熬。
    当时针指向下午四点整,法庭侧门缓缓打开。
    高明远领著两名审判员鱼贯而入,神情肃穆庄重。
    “全体起立!”
    隨著书记员一声高喝,法庭內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陆诚理了理衣襟,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审判席上那个象徵著国家意志的国徽。
    高明远站在审判席中央,手里捧著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
    他环视全场,威严声音洪亮。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文山,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侵吞、窃取公共財物,数额特別巨大;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情节特別严重……”
    “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文物管理制度,严重败坏了国家工作人员声誉,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罪行极其深重,依法应予严惩!”
    听到这里,原本还在装疯卖傻的赵文山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死死盯著高明远手中的那张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文山,犯贪污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犯倒卖文物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並处罚金人民幣五百万元。”
    “数罪併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高明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拋出了那句最沉重的判词。
    “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轰!
    这个结果一出,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终身监禁!
    这就是让他烂在牢里,让他看著外面的世界变迁,自己却只能对著铁窗数日子的最残酷刑罚。
    对於赵文山这种养尊处优、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这比一颗子弹送走他还要痛苦万倍。
    赵文山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裤襠湿了一大片,腥臊味瀰漫开来。
    高明远没有理会,继续宣读。
    “二、被告人徐鸞,犯倒卖文物罪、行贿罪,鑑於其在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並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查证属实,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予以减轻处罚。”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並处罚金人民幣二百万元。”
    证人席上的徐鸞身子晃了晃,眼泪夺眶而出。
    十五年。
    虽然漫长,但至少还有出来的希望。
    她用自己的尊严和后半生,为当年的虚荣买了单,也为那个把自己当玩物的恶魔送上了绞索。
    “三、被告人钱世明,犯辩护人偽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並建议司法行政部门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终身不得从事法律职业。”
    法槌重重落下。
    “咚!”
    这一声,宣告了魔都司法界最大毒瘤的彻底剷除。
    这一声,也告慰了庞家三代人百年的坚守。
    陆诚感觉肩膀上一松,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终於落地了。
    法警走上前,给赵文山戴上了重刑犯专用的手銬和脚镣。
    经过陆诚身边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收藏泰斗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装疯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陆诚,目光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想要生啖其肉,却又无可奈何的绝望。
    “姓陆的……”
    赵文山的声音嘶哑难听,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毁了我……你也活不久……”
    “我在下面……等你……”
    陆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赵馆长,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地狱那种地方,也是分等级的。”
    “像你这种出卖祖宗的人,下了地狱是要下油锅的。”
    “而我?”
    陆诚拍了拍身上那件打著补丁的旧西装。
    “我这种人,阎王爷都不敢收。”
    赵文山被噎得浑身一颤,还要再骂,却被身后的法警狠狠推了一把。
    “老实点!走!”
    看著赵文山拖著沉重的脚镣被拽出法庭大门,陆诚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著空荡荡的原告席,对著那张庞家全家福,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將整个魔都染成了一片金红。
    法院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记者扛著长枪短炮,想要採访这位刚刚创造了奇蹟的律师。
    但陆诚却避开了正门,带著冯锐和周毅从侧门悄悄离开。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去医院。
    去告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天亮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诚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夏晚晴”。
    他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的是夏晚晴压抑不住的哭腔,还有嘈杂的仪器报警声。
    “老板……陆律师……”
    夏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已经慌了神。
    “您快来……庞奶奶她……她快不行了……”
    陆诚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医生呢?不是说只要不做过激治疗就能稳住吗?”
    “刚……刚才看到赵文山被判死刑,奶奶太激动了……”
    夏晚晴在那头泣不成声。
    “心率一度掉到了三十,医生正在抢救,但……但医生说也就是这一会儿的事了……”
    “奶奶一直念著您的名字,她说……她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还有……”
    夏晚晴顿了顿,似乎是在努力辨认老人含糊不清的囈语。
    “她说……想再看一眼……想亲眼看到那些宝贝……回家……”
    陆诚的脚步猛地顿住。
    回家。
    这两个字,对於庞家三代人来说,太重了。
    这是他们用几代人的血泪和生命守住的执念。
    现在人都要走了,若是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这官司贏了又有什么意义?
    “等著!”
    陆诚对著电话吼了一句,隨即掛断。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冯锐和周毅,眼神锐利得嚇人。
    “冯锐,给我联繫秦知语!”
    “告诉她,我要动用特权!”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不管要走多少程序,半小时內,我要看到那几件国宝出现在第一人民医院!”
    冯锐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难色。
    “诚哥,这……这不合规矩啊。”
    “那些都是涉案证物,现在还没入库,怎么可能隨便带出来……”
    “规矩?”
    陆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老子今天刚把这天捅了个窟窿,还在乎什么规矩?”
    “你告诉秦知语,如果她办不到,我就把赵文山帐本里剩下的那几个名字也掛到网上去!”
    “这国宝是庞家捐的!现在庞家最后一个人要死了,想看一眼自家的东西,这特么叫天经地义!”
    冯锐被陆诚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到了,二话不说掏出电脑就开始联繫。
    周毅则是一脚油门把gl8开了过来,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阵青烟。
    “上车!”
    陆诚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陆诚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医生和护士。
    夏晚晴穿著病號服,头上缠著纱布,正趴在玻璃窗上哭得浑身颤抖。
    看到陆诚过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紧紧抓住陆诚的袖子。
    “老板……医生说……医生说最多还有十分钟……”
    陆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向里面。
    庞思远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那个倔强老太太,此刻却脆弱得是一张薄纸。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盯著天花板,嘴唇微微蠕动著,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陆诚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他在赌。
    赌秦知语的魄力。
    赌这个国家对於真正爱国者的那一分敬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钟,都凌迟著眾人的神经。
    就在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即將拉成直线的时候。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群身穿黑色特警制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率先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走廊两头。
    紧接著。
    秦知语穿著那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著从未有过的肃穆,身后跟著四名戴著白手套、穿著无尘服的文保专家。
    他们手里推著两辆特製的恆温推车。
    推车上,盖著鲜红的绸布。
    秦知语走到陆诚面前,微微喘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看著陆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后点了点头。
    “陆律师,幸不辱命。”
    “经文化部特批,这是给庞老先生的……”
    “最高礼遇。”
    陆诚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这一刻。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跨越时空的一幕。
    国宝归来。
    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