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擂台旁一个铺著红绒布的裁判台上，一名侍者端上一个古朴的黄铜签筒。
    流程很简单，八个参与比试的堂口，依次派人上前，从签筒中抽取一支竹籤。
    竹籤上刻著数字，从一到四，抽到相同数字的，即为第一轮的对手。
    刘老虎偏过头，视线落在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刘陆生身上。
    “六儿，你去。”
    刘陆生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著头皮站起来。
    他跟在前面几个堂口的人身后，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胡乱地在签筒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根竹籤。
    回到座位，他將竹籤递给刘老虎。
    刘老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竹籤上，是一个用硃砂描红的“四”字。
    抽籤很快结束。
    司仪清了清嗓子，拿起名单，开始高声公布分组结果。
    “第一场，元老会一队曹参对阵礼德堂何宽！”
    “第二场，信廉堂侯斌对阵仁文堂罗厚聪！”
    “第三场，义衡堂陈梓对阵青帮代表张云虎！”
    每念出一组，场內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司仪的声音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第四场，智松堂林阳对阵元老会二队吴旭刚！”
    听到这个分组结果，刘珊珊那挺拔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
    她凑到林阳耳边，温热的气息带著一丝幽兰的香气，不太確定地道。
    “第一场的对手是吴旭刚。龙榜第四十一位，虽然排名比你高，但差距应该不大吧！”
    林阳的视线根本没看擂台，而是饶有兴致地盯著刘珊珊那因为紧张而泛著淡淡粉色的耳垂。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排名都是虚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这时，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开始介绍坐在主席台最中央的几位重要人物。
    “本次比试，我们有幸请来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裁判与嘉宾，以示公允。”
    “华海市副市长，孙文海先生！”
    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对著场內微微頷首。
    林阳的內心有些惊讶。
    帮派比试，连副市长都亲自到场？
    看来官方对这些帮派势力的掌控，远比普通人想像的要深。
    “龙榜华海区域管理主任，龙洋先生！”
    龙洋依旧是一身標誌性的灰色中山装，带著一副金丝边眼镜，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场。
    “以及，洪门元老会会长，罗洪先生！”
    一位年过八旬，但精神矍鑠，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的老者。
    介绍完毕，司仪开始宣读比试规则。
    “本次比试，旨在切磋交流，点到为止。”
    “规则有三：其一，不得使用任何兵器；其二，不得下杀手，攻击咽喉、后脑、下阴等要害；其三，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即为比试结束。”
    “有请华海洪门门主张贤先生。”
    张贤缓步走到格斗场中央，接过话筒，也不多说。
    “现在，我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请第一场比试的双方，登台！”
    很快，元老会一队的曹参和礼德堂的何宽，一左一右，从台阶走上了格斗场。
    两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赫然都是已经练出暗劲的高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抱拳行礼后，立刻战至一处。
    他们的打斗並不像电影里那般花哨，一招一式都极为凝练。
    拳脚碰撞，发出的不是筋骨撞击的闷响，而是一种短促而沉重的“砰砰”声。
    那是暗劲透体而出的標誌。
    林阳看得清楚，那何宽使得一手好蔡李佛拳，出拳迅猛，步法灵活。
    但曹参的拳法更为老辣，防守得滴水不漏，总能在关键时刻卸掉对方的力道，並予以反击。
    两人交手五十余招，曹参抓住何宽一个换气的微小破绽，猛地欺身而近，一记贴山靠撞在对方胸口。
    何宽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擂台的软垫上，捂著胸口，脸色涨红，半天没能站起来。
    “第一场，元老会一队，曹参胜！”
    司仪高声宣布。
    场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二场，信廉堂侯斌对阵仁文堂罗厚聪！”
    场內的气氛瞬间不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从信廉堂席位上站起的男人身上。
    侯斌。
    形意拳宗师季连堂的得意弟子，供奉周兴的师弟。
    他身形挺拔，穿著简单的练功服，步伐沉稳地走上擂台，整个过程，眼睛都未斜视，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的对手，仁文堂的罗厚聪，一位南拳宗师的关门弟子，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隨著司仪一声“开始”，罗厚聪暴喝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他步法迅疾，如猛虎下山，一记刚猛的虎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侯斌面门！
    面对这凶悍的一击，侯斌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对方的拳风即將及体的瞬间，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改变了两人的距离和角度。
    紧接著，他右手化拳，不闪不避，由下至上，一拳轰出。
    形意，半步崩拳！
    “砰！”
    一声比刚才曹参获胜时还要沉闷数倍的巨响。
    罗厚聪的虎爪还没碰到侯斌的衣角，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胸膛，身体弓起，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下，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摧枯拉朽的一击震慑住了。
    信廉堂的席位上，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侯斌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许。
    而周兴却仿佛在意料之中。
    “第三场，义衡堂陈梓，对阵青帮代表张云虎！”
    有了侯斌的珠玉在前，这场比试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但青帮代表张云虎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覷。
    他留著寸头，眼神凶悍，使得一手刚猛无比的八极拳。
    他的对手，黑虎拳宗师的徒弟陈梓，在他面前根本撑不过十个回合。
    张云虎的拳风大开大合，贴山靠，铁肘击，每一招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
    最终，他一记凶狠的肘击顶在陈梓的胸腹之间，后者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乾净利落。
    前三场比试结束，三个晋级的名额已经確定。
    曹参，侯斌，张云虎。
    每一个，都是硬茬。
    林阳始终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但他脑海中，系统的分析已经飞速完成。
    曹参，暗劲精通，但气血已经不足，耐力是弱点。
    张云虎，內家高手，力量刚猛，但招式变化略显不足。
    至於那个侯斌……
    有点意思。
    暗劲已经练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甚至与自己的暗劲精通差不多。
    那一记半步崩拳，已经有了几分以气运劲，內外合一的味道。
    总算，有个能让他稍微提起点兴趣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