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芒余威不减,狠狠扫中吴霄风的胸膛。
吴霄风身躯剧烈一震。
大成境界的盘古真身,在这一刻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他胸前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暗金色的真血如泉涌般喷出。
巨力沛然莫御。
吴霄风硬抗此击,身形连退十数丈,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极底踏出一个深坑。
他握枪的右手虎口崩裂,那杆震烁古今的弒神枪,终究是不由自主地脱手而出,重重插回地脉之中。
暗红长枪斜立於地,血光依旧,散发著不可一世的绝代狂傲。
魔渊底部,气氛悲壮到了极点。
“主上!”
远处,龙女敖霜目眥欲裂。
她冰蓝竖瞳中满是绝望与焦急,周身祖龙罡气不管不顾地爆发,便要衝入那片被极道煞气封锁的绝杀之地。
李青琼更是面容惨白,凤目含血。
照虚古剑剑气纵横,她一步跨出,大帝本源开始极其危险地燃烧。
主上若有闪失,她这名剑侍唯有死战相隨。
然而,极道煞气的威压实在太强,两女刚一靠近,便被那无形的壁垒狠狠弹开,寸步难进。
悬崖之上,狂风如刃。
老祭司双手死死拄著青铜巨戈,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
他看著下方那个浑身浴血、依旧站立不倒的黑袍背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主上……退吧!”
老祭司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无尽的心痛与哀求,传遍魔渊。
“您已凑齐两千年地道功德,稳固了三才封印!魔渊短时间內绝不会再爆发。这柄凶器实在太过骇人,便將其留给后世的道子去解决吧!”
“您为大荒,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大夏不能没有您啊!”
二十万青甲军齐齐跪伏,悲声震天,“恳请主上三思!”
所有人都想救他,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
在绝对的死局面前,退却並非耻辱,而是延续希望的明智之举。
魔渊静謐,唯有长风呜咽。
吴霄风立於血泊之中,他千疮百孔的身躯没有半分弯曲。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透过重重血光,极其平静地看著那杆斜插在地的弒神枪。
他没有看身后的李青琼,也没有理会崖顶老祭司的哀求。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金色血跡,语气平缓,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绝代霸气。
“留给后世?”
吴霄风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此枪一刻不除,便有无数生灵消散。这葬天魔渊,便永无寧日。”
他再次迈开脚步,拖著重伤之躯,极其坚定地走向那杆散发著致命杀机的长枪。
“大荒的债,不必留给后人。”
“哪怕身死道消,这万古神魔杀意,就自我而终吧!”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外界,瑶池仙朝。
原本喧闹的万仙大宴,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高高在上的通天大能,看著水镜中那个明知必死却依然拔枪的年轻人,听著那句“万古神魔杀意自我而终”,皆是沉默不语。
罗睺魔尊握紧了扶手,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敬意。
通天剑朝的太上皇叔长嘆一声,缓缓举起酒樽,將杯中仙酿洒在地上,以极其庄重的礼节,遥敬那位正在赴死的绝世道子。
这是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壮举。
水镜之中,弒神枪似乎被吴霄风的执念彻底激怒。
枪身剧烈颤鸣,第二道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璀璨的罗睺残念,正在枪尖极速凝聚。
死局已定,再无退路。吴霄风距离长枪,仅剩三步。
瑶池大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清楚,那第二道罗睺残念一旦劈下,莫说是一个重伤的延康道子,便是半步真仙,也会在瞬间化作飞灰。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生死绝境之时。
仙隱天席位之上,那始终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让人看不清真容的玄素宫宫主,突然站起了身。
霞光流转,大殿內的天地法则隨之剧变。
“好一个有气魄的小傢伙。”
玄素宫宫主的声音极其空灵,宛如天籟之音,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她透过天道水镜,注视著吴霄风那不屈的背影。
“这弒神枪的杀意,哪怕是我,也得忌惮三分。但这等不世出的人杰,若就此折损於凶兵之下,未免太过可惜。”
宫主语气平缓,却带著极其护短的霸道。
“也罢,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玄素宫宫主极其隨意地抬起玉手。
身为太乙仙境界的无上存在,她这一出手,便是气象万千。
一道极其浩大、纯净无暇的太乙仙光,直接洞穿了瑶池大殿的穹顶,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壁垒,精准地降临在昆吾玉山的葬天魔渊底部。
太乙仙威,降临世间!
魔渊极底。
那道即將劈下、足以毁天灭地的罗睺残念,在遭遇太乙仙光的瞬间,犹如陷入了极其粘稠的泥沼。
仙光之中蕴含的造化之力,极其柔和却极其坚韧地托住了那暗红色的绝杀枪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绝高层次力量的无声角力。
罗睺残念虽强,但毕竟只是无根之木,亿万万年的消耗早已让其不復当年之勇。
在玄素宫宫主这跨越时空的太乙仙力镇压下,那股极道杀机被一点一点地压制、瓦解,最终消散於无形。
然而,弒神枪本体依旧斜插在地脉之中,枪身血光吞吐,极其桀驁不驯地抵抗著太乙仙光的净化。
太乙仙虽强,却也无法隔著无尽虚空,彻底降服这把曾令龙汉初劫生灵涂炭的洪荒第一凶兵。
仙光只能护住吴霄风的心脉,保下他一条性命,却无法拔除那根深蒂固的魔意。
仙光渐渐散去,魔渊再次恢復了死寂。
吴霄风立於原地。
他周身的道伤在太乙仙光的滋养下停止了恶化,那股足以致命的杀机也被尽数化解。
他看著前方那杆依旧煞气冲天的弒神枪,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疲惫。
吴霄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嘆息。
他穷尽算计,聚拢眾生信仰,自创天地烘炉,哪怕修成了大成盘古真身,哪怕最后引得太乙大能跨界出手,竟然依旧无法將这凶物彻底降服。
难道,真如老祭司所言,这魔渊的根源,只能依靠三才封印继续镇压,留给后世那虚无縹緲的变数去解决吗?
吴霄风微微垂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奈。
做了这么多的努力,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难道最终的结局,哪怕真的要让弒神枪重新归位,继续蛰伏在这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