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另一边,崔曼容恨恨地拿针扎著写了谢照深名字的小人。
“我就知道,那个混世魔王一回来,家里就不得安寧。”
谢淑然见她这幅样子,深深嘆口气:“娘,您为什么总要跟大哥哥作对不可。”
崔曼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谢淑然:“为什么?我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弟俩好!你没看见他一回来,你父亲眼里都没有滨儿了吗?”
谢淑然低著头挨训,小声嘀咕:“可是大哥哥没做什么对不起咱们的事。”
崔曼容被女儿的话气得不行,伸手就往她身上拧:“他还没做什么?你娘我都被禁足了!管家权也被杜姨娘那贱人夺走!若再这么下去,这府上焉有咱们娘仨的立锥之地!”
谢淑然被拧得疼也不敢发出声音,母亲禁足期间,她是偷溜著过来探望的,只能低声喊著:“娘,娘我错了,別拧了。”
崔曼容恶气难消,用手掌戳著谢淑然的额头:“你给我警醒著点,咱家的爵位只有一个,也只能落到你弟弟头上,等你以后成亲了,你弟弟才有底气给你撑腰。”
谢淑然双眼通红,不敢忤逆崔曼容,一个劲儿地点头。
崔曼容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骂谢照深,一会儿又骂谢老夫人。
猛然,她想到一件事,焦急地看向谢淑然:“马上就要到探春宴了,那老虔婆可有给你弄来帖子?”
谢淑然微微頷首:“有,祖母还给我送来了新衣裳和新头面。”
崔曼容这才鬆口气:“好在那老虔婆虽偏心眼儿,到底还能记住你。”
谢淑然微微嘆息,其实老夫人对她姐弟二人都挺好的,不偏不倚。
崔曼容忽然靠近,抓住谢淑然的手道:“淑然,此次探春宴,你可一定要给娘爭口气。”
谢淑然微微摇头:“娘,我不行的。”
探春宴是上京勛贵间赏春,宴饮的雅集,诗词互答,琴棋切磋,才子佳人爭奇斗艳。
谢淑然念过书,可天资愚钝,在书院尚不出挑,更別说人才济济的探春宴了。
崔曼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她:“你娘我事事要强,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个软麵团子。”
谢淑然眉眼都耷拉了下去。
崔曼容又道:“无妨,娘也不要你扬名立万,此次探花宴,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谢淑然有些茫然。
崔曼容道:“你到了及笄的年龄了,该谈婚论嫁了,探花宴俊才云集,你要把握好机会。”
谢淑然脸一下就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怎能够自己去找,况且,祖母和爹爹已帮女儿相中一个人。”
崔曼容骂了一声:“呆子,那老虔婆能给你相中什么好人?不过是她娘家折了几道弯的子侄,还是承不了爵位的次子,去年略得了个举人功名,还有的是年头熬。淑然,娘亲给了你一副好相貌,你要上嫁,你只能上嫁!”
谢淑然有些无措,她对祖母和爹爹替她相中的那人无感,可也不代表她能隨便找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便上嫁了。
崔曼容看出女儿的心事来:“淑然莫怕,探春宴上,你只需盯住一个人。”
谢淑然问:“谁?”
崔曼容道:“如鹤公子宋晋年。”
谢淑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啊?我?”
如鹤公子宋晋年,上京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宋晋年出生时,家道中落,但他天资聪颖,又读书刻苦,八岁便能出口成章,长大后师拜楚太傅,年仅十五岁便连中三元,是大雍歷朝年岁最小的状元郎。
鹿鸣宴上,他清寒绝尘,站在人间,堪称鹤立鸡群,便有了如鹤公子的美称。
哪怕师座楚太傅出事,让他在朝中备受打压,依然掩盖不了他的才华。
今年他刚升任翰林院侍讲,兼领御前行走,可谓前途大好。
这么一个惊才绝艷的角色,不知是多少上京贵女的梦里人。
谢淑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娘,我不行的。”
崔曼容又是恨铁不成钢地戳了谢淑然一指头:“这不行那不行,天上不会掉馅饼,好姻缘都是自己爭来的。”
谢淑然怯生生地看著她,不言不语。
崔曼容只好耐下性子道:“我与你说起如鹤公子,自不是白提,娘有手段,定能让你入如鹤公子的眼。”
谢淑然眨眨眼,心道好大的口气。
当初嘉柔公主看上宋晋年,请求先帝赐婚,宋晋年自称已有心上人,將嘉柔公主夸讚一番后,还是婉拒了。
宋晋年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她娘哪儿来的底气说这话。
崔曼容一脸神秘:“你可知,如鹤公子为何至今未成婚?”
谢淑然低声道:“他有心上人。”
崔曼容朝谢照深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如鹤公子的心上人不是別人,正是让你大哥也牵肠掛肚那位。”
谢淑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是楚妘姐姐?”
她听说过楚妘的美名,不过人在谢家,隱约知道一桩旧事。
有一年楚妘被山匪掳走,大哥半夜骑马出去寻人,直到后半夜才將楚妘找回。
有人传楚妘在山匪手里失了清白,不过当初还是德妃娘娘的太后,请旨为大哥和楚妘赐婚,二人就这么定了亲。
楚太傅捲入诚王谋逆之事,自縊狱中,楚妘要为父亲守孝,大哥去了边关,渐渐就没人再提这桩亲事了。
前些日子听娘亲说,楚妘已嫁作他人妇,依然让她大哥和如鹤公子这般念念不忘,实在是令人意外。
崔曼容志得意满地勾唇一笑,站在谢淑然身边,来回打量一番。
“淑然,你的身段与那楚妘相差不大,这几日少吃些,养成弱柳扶风的仪態,再扮作楚妘的样子,准能让如鹤公子注意到你。”
谢淑然脑子乱乱的,看崔曼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到时候你找个机会,往如鹤公子身边凑,把身上的香囊啊,帕子啊遗落在地,等他捡了给你。倘若他不捡,你再找机会,假装崴脚,等他开口帮你。如果崴脚也不行,你就故意与身边女孩儿们发生爭执,引他来看你,最好掉几滴眼泪。楚妘那小丫头片子最爱哭了,你別怕哭不出来,娘这里有沾了辣椒水的帕子,你往眼睛上一抹,铁人都得掉几滴泪...”
崔曼容说了半天,回头一看,谢淑然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又是把她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