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位传说中“三年期满”的修罗殿主,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標誌性的弧度。
嘴角歪斜。
三分讥笑,三分薄凉,还有四分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
“小警察,你的胆子很大。”
叶辰拍了拍黑色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俯瞰螻蚁的眼神看著陆京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撕毁的,是足以买下半个京海市的滔天富贵?”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敢坏我修罗殿的好事,你信不信,我只要打一个响指,明天一早,你身上的这层皮就会被扒得乾乾净净?”
陆京宴微微偏了偏头。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著眼前这个五官几乎扭曲的男人,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嘆。
“你的面部神经是不是有问题?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叶辰脸上的歪嘴笑容猛地一僵,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无知者无畏!”
他猛地一挥手,大声咆哮起来,试图用资本的重压直接碾碎对方的意志。
“我修罗殿在海外有三千僱佣兵!我名下的瑞士银行不记名帐户里,趴著几千亿美金的现金流!我的一句话,就能让华尔街的股市震盪!我的一根手指,就能让京海市的经济倒退十年!”
叶辰指著陆京宴,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你拿什么跟我斗?拿你每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吗?!”
蹲在地上的富商们听著这些骇人听闻的数字,眼睛又开始放光了。
对啊!这可是修罗殿主!拥有几千亿美金的活財神!就算是警察又怎么样?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法律也得低头让路!
然而,陆京宴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惊惧的目光。他甚至连拔枪的兴趣都没有。
对付这种沉浸在幻想中的法盲,用枪简直是对现代文明的侮辱。
“几千亿美金?”
陆京宴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叶辰面前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叶辰的疯狂输出。
“叶辰,男,二十六岁,无固定职业。过去三年在苏家从事家政保洁工作,没有缴纳过一分钱的个人所得税。”
陆京宴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在法庭上宣读铁证如山的公诉书。
“半个月前,你註册成立了所谓的『修罗投资集团』。”
“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及相关金融监管部门依法批准,向不特定社会公眾吸收资金,並承诺在一定期限內还本付息。甚至用后加入投资者的钱,去支付前期投资者的本息,製造盈利假象。”
陆京宴每说一句话,就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犹如实质,硬生生把叶辰逼得倒退了半步。
“这不叫神罚基金,这在我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里,有极其明確的定义。”
“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以及集资诈骗罪。”
“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恶劣。”
叶辰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印著红头大印的立案侦查通知书,额头上终於渗出了冷汗。
不对!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战神归来!他是修罗殿主!这些世俗的规矩怎么可能约束得了他?
“你放屁!那是海外资金的正常运作!”
叶辰还在做著最后的垂死挣扎,“我的钱全在境外!你们华夏的法律管不著!只要我一个电话,那些资金就能瞬间把你们砸死!”
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想要联繫他在海外的副殿主。
“不用打了。”
陆京宴双手插兜,看著他这副可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真以为,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搞几千亿资金的跨境流动,国家反洗钱中心会毫无察觉?”
陆京宴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经侦大队长老陈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匯报导:“就在五分钟前,我国警方已联合国际刑警组织,对『修罗投资集团』相关的七十三个海外匿名帐户进行了紧急冻结!”
“目前所有非法资金已全部截留,你的海外金融网络,已被彻底切断!”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宴会厅里炸开了花。
蹲在地上的富商们彻底傻眼了。
冻结了?几千亿的海外帐户,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国际刑警给冻结了?!
那他们刚才爭先恐后要投进去的钱,岂不是差点就打了水漂?
“骗子!他是个骗子!”
一个险些签下五千万支票的煤老板猛地跳了起来,指著叶辰破口大骂,“还神罚基金!神罚你奶奶个腿!老子差点让你骗得倾家荡產!”
“抓他!警察同志,快抓他!”
墙倒眾人推。
刚才还把叶辰当成活神仙供著的豪门名流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衝上台去生啖其肉。要不是有全副武装的特警在前面拦著,这帮被触及核心利益的商人们能把叶辰生撕了。
手机从叶辰指尖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在海外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僱佣兵帝国,他用来装逼打脸的无尽財富,在这套严密到令人窒息的现代国家金融监管体系下,竟然如同泡沫般一触即溃。
陆京宴走到他面前,从后腰抽出了那副熟悉的银色手銬。
冰冷的金属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什么修罗战神,什么海外財阀。”
陆京宴抓过他的手腕,“咔嚓”一声死死锁住。
“剥开这些花里胡哨的包装,你就是个搞庞氏骗局的诈骗犯。”
“带走。回去让经侦科的兄弟好好跟他盘盘帐。”
两名如狼似虎的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叶辰的胳膊。
直到那冰冷的铁銬卡进肉里,传来刺骨的寒意,叶辰那被爽文逻辑荼毒的大脑才终於清醒了一丝。
他不能就这么被带走!
如果进去了,那他蛰伏三年受的屈辱算什么?他精心策划的王者归来又算什么?
那些曾经骑在他头上拉屎的亲戚们,难道要继续嘲笑他是个窝囊废吗?
他猛地转过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了躲在主桌下面瑟瑟发抖的苏家眾人。
丈母娘刘翠花正死死捂著小舅子的嘴,生怕引起警方的注意。
苏家的亲戚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早没了刚才阿諛奉承的嘴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在叶辰的眼里,苏家是他在京海市唯一的“羈绊”。
他在苏家当了三年牛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苏家在这个城市也算是二流豪门,颇有些人脉。
只要丈母娘肯出面作保,只要苏家愿意动用关係替他打点一下,说这是家族內部的资金周转。
也许他还能爭取到取保候审的机会!
“妈!救我啊妈!”
叶辰不顾特警的拖拽,死死卡住舞台边缘,衝著刘翠花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急切。
“我是你们苏家的女婿啊!”
“您跟警察同志解释一下,这都是咱们自家的生意!我没有诈骗!我真的没有诈骗!”
“看在我三年当牛做马的份上,您拉我一把!等我出去了,我一定把修罗殿的资源分给苏家一半!”
陆京宴闻言,挑了挑眉。
他顺著叶辰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那个珠光宝气、此刻却满脸惊恐的中年妇女身上。
苏家?丈母娘?
陆京宴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种赘婿文里最经典的“家族救场”桥段,终於要上演了吗?
他倒是很想看看,在这个大难临头的时刻,这位势利眼的苏家丈母娘,会不会为了这个刚暴露了惊天財富的赘婿,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婆媳情深。
或者,她会展现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陆京宴抬了抬手,示意特警暂时停下动作。
“怎么?还要家属出面作保?”
他看著叶辰那满含希冀的眼神,语气十分宽容。
“行,法律讲究人权。”
“既然你这位苏家女婿觉得丈母娘能救你,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听听这位家属到底怎么说。”
全场的目光,瞬间隨著陆京宴的话,齐刷刷地聚拢在了刘翠花的身上。
那些被骗的富商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苏家究竟是什么態度。
刘翠花感受到周围探照灯般的视线,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看著被銬住的叶辰,又看了看旁边全副武装的特警,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贵妇脸,此刻青白交错,表情变幻莫测。
隨后,她双手撑著桌子边缘,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叶辰无比期盼、以为即將获救的目光中。
刘翠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晚礼服,深吸了一口气。
颤巍巍地,向著陆京宴的方向,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