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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凡爷接访
    周一上午九点半,市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林市长,史书记来了,还有……碧波潭陈老板的爱人。”
    林东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请进来。”
    先进来的是史连堂,脸色凝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牵著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人叫杨晓菊,穿著朴素,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惶恐。小女孩紧紧攥著妈妈的手,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办公室。
    “林市长,这就是陈老板的爱人杨晓菊,这是她女儿妞妞。”史连堂介绍道。
    杨晓菊低著头,声音发颤:“林市长好……”
    妞妞也小声跟著说:“市长叔叔好。”
    林东凡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嫂子,妞妞,坐吧。”他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又对小陈说:“倒两杯温水,再拿点饼乾过来。”
    这平和的语气让杨晓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她拉著女儿在沙发边缘坐下,只坐了半边,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关节都泛白了。
    林东凡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立刻问话。
    而是先从小陈端来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饼乾,递给妞妞:“妞妞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妞妞抬头看看妈妈。
    见杨晓菊点头,这才怯生生地接过饼乾,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林东凡这才看向杨晓菊:“嫂子,家里的事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杨晓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著脸,哽咽道:“林市长,我男人他……他死得太冤了……”
    “我知道。”林东凡把纸巾盒推过去:“所以才请你来,想听听具体情况。你说,我听著。”
    杨晓菊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从袁本忠第一次去钓场钓鱼,到断竿发火,到丈夫下跪送礼,再到钓场被查封、丈夫被打、最后跳河……
    说到丈夫被打那段,她浑身发抖。
    “我男人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我问他是谁打的,他死活不说,就说『惹不起』。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就坐在床上抽菸,一根接一根……”
    林东凡安静听著,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史连堂在旁边快速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你丈夫被打那天,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林东凡问。
    杨晓菊抹了把眼泪:“他……他手机里有录音。他出门前跟我说,要是他两个小时没回来,就让我报警。我怕出事,让他把手机录音开著……”
    “手机现在在哪儿?”林东凡问。
    “被派出所收走了。”杨晓菊进一步解释:“说是要做证据,一直没还给我。我去要过几次,他们都说还在调查,让我等。”
    史连堂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通知下去,协调调取。”
    林东凡点点头,又问杨晓菊:“袁局长经常去你们钓场,除了钓鱼,还做什么?见过什么人?”
    杨晓菊想了想:“袁局长每次来,基本都是跟苏总一起。就是绿野园林的苏庆余,赵氏集团那个女婿。有时候也带其他老板来,他们钓完鱼就在空调房里打牌、吃饭,一待就是大半天,神经秘兮兮的。”
    “他们谈什么,你听到过吗?”
    “我……我不敢听。”
    杨晓菊低下头:“有几次送菜进去,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地块、项目、容积率……还有数字,几十万几百万的。我男人不让我多待,说知道多了没好处。”
    林东凡沉吟片刻,继续问:“袁局长在你们钓场消费,怎么结帐?”
    “从来不结现金。”
    杨晓菊道:“都是掛帐,让苏总结。钓鱼费、饭钱、菸酒钱,都记在苏总帐上。我男人说,袁局长在吴州好多地方都这样,从来不自己掏钱。”
    “市长,你看看这个。”
    林东凡正要再问,史连堂递上了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隨便看两眼。
    东凡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令市长办公室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杨晓菊坐在沙发上,始终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她身旁的小女儿妞妞,也学著妈妈的样子,小手抓著妈妈的裤子,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林东凡放下手里的材料。
    “嫂子。”林东凡声音温和:“你丈夫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
    杨晓菊抬起头,眼眶红肿:“林市长,我男人他……他老实了一辈子,从来不敢得罪人。那个袁局长,我们真的惹不起……”
    “没有什么惹不起的。”林东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办公室:“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但杨晓菊脸上却没有多少信心。
    她来市政府上访过三次,第一次是被劝回去“等通知”,第二次是被告知“正在调查”,第三次乾脆连门都没进去。
    要不是今天史书记亲自去接她,她可能还在信访办门口坐著。
    “林市长……”杨晓菊颤抖著手,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塑胶袋:“这是我男人……最后留下的东西。”
    塑胶袋里是几样零碎物件:
    一部旧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一个皱巴巴的香菸盒;还有几张撕碎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本子上匆忙撕下来的。
    “这是……”史连堂接过塑胶袋。
    “手机是他那天出门带的,回来时屏幕就碎了。”杨晓菊说:“香菸盒是他常抽的牌子,里面……里面有几张纸条。”
    史连堂小心地打开香菸盒。
    里面没有烟,只有三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他展开第一张,上面用原子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串数字:“3.18-苏-8000”。
    第二张写著:“4.23-李-5000”。
    第三张只有两个字:“袁-鱼”。
    “这是什么意思?”林东凡问。
    杨晓菊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男人他……他没什么文化,记帐都是隨便记。这些数字,可能是钓场的收入,也可能是欠帐。他以前跟我说过,有些老板来钓鱼不给现钱,都是记帐,年底一起结。”
    她指著“袁-鱼”那张纸条:“这个袁,应该就是袁局长。他每次来钓完鱼,都不给钱,就说记在苏总帐上。我男人不敢要,就只能记下来。”
    史连堂仔细看著那几张纸条,眉头微皱:“这些信息太零碎了。日期、姓氏、金额,没有任何具体说明,无法列为证据。”
    杨晓菊哽咽道:“我男人他胆子小,从来不敢得罪人。那个袁局长每次来,他都嚇得说话都结巴。有次袁局长喝多了,在空调房里摔杯子,我男人嚇得一晚上没睡著……他怎么可能敢留什么证据?”
    林东凡沉默了。
    是啊,一个老实巴交的钓场老板,面对国土局副局长这样的实权人物,除了忍气吞声,还能做什么?
    林东凡郑重其事地安慰道:“这些材料我们先收下,你放心,你丈夫的案子,我们一定会查到底。”
    杨晓菊的眼泪又下来了:“林市长,我不求別的,就求个公道。我男人不能白死……”
    “不会白死。”林东凡说:“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