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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亮出反腐巨剑
    七天后,市长办公室。
    林东凡面前堆著十几份文件,都是各部门交上来的“答卷”。一份份地翻看到最后,凡爷的脸色也黑到了极点。
    心里的十万匹草泥马,奋蹄咆哮!
    住建局的报告,足足写了八页纸,其中有七页半是政策条文摘抄,最后半页得出一个结论:鑑於產权性质模糊等歷史遗留问题,建议维持原补偿方案(五十万),但可从人道主义角度適当增加抚恤金(二十万)。”
    这点补偿款,在吴州买新房只够交首付,让人家孤儿寡母去哪住?
    还有信访局的报告,也是厚厚一摞。
    全是信访件编號和转办记录,最后用红色加粗字体做总结:所有信访事项均已按程序转办,办结率100%。
    100%的办结率,但问题一个都没解决,真他妈讽刺!
    西郊街道办交上来的的报告更绝,通篇都是在讲“做了大量的群眾思想工作”、“努力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但关於刘桂枝家的具体事情,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已多次沟通,將继续耐心疏导。”
    最后是公安分局的报告。
    林东凡翻开这份报告,只看了三行,便气得把报告摔在桌上。
    报告里写道:
    经调查,刘建军系因自身疾病突发死亡。
    事发当日,诚信公司员工王老三(灵堂施暴的那个光头男)等人確实与刘建军发生口角,但无直接肢体衝突。
    关於抢药指控,证据不足。
    王老三等人砸毁灵堂、威胁家属的行为,已涉嫌寻衅滋事,现擬对王老三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一千元。
    就这么轻飘飘的。
    一条人命,一个家庭的破碎,最后归结为“口角”和“寻衅滋事”,找个混混背锅了事。
    “妈的!逼老子杀鸡儆猴。”
    林东凡气极反笑,心里磨刀霍霍向猪狗。
    他拿起內线电话通知秘书小陈:“通知市纪委监委的一把手,就说我请他过来坐坐,聊聊工作。”
    半小时后,市纪委书记史连堂推门进来。
    这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面容清瘦,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时有种穿透力。
    “林市长。”
    史连堂声音平和,握手的力道很稳。
    “史书记,打扰了。”林东凡请他坐下,亲自倒了茶:“今天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史连堂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林市长客气了,有什么指示,儘管吩咐。”
    “指示谈不上。”
    林东凡把桌上那几份报告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史连堂一份份仔细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林市长想让我看什么?”
    “看敷衍,看扯皮,看明目张胆的包庇。”林东凡声音冷了下来:“一条人命,七天的调查,就得出这么个结论。史书记,你觉得这正常吗?”
    史连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林市长,纪委办案,讲证据,讲程序。这些报告……从表面上看,符合流程。”
    “表面?”林东凡盯著他,轻鬆笑侃:“史书记,当年楚书记主政吴州时,你是他的老部下。他曾多次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怎么,现在楚书记调走了,你这眼里进了沙子也能忍?”
    这话说得重了。
    史连堂抬眼看著林东凡,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林市长,你既然提到老领导,那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从容不迫地解释:“吴州的情况,比你看到的要复杂。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牵一髮动全身。”
    “所以就不查了?”林东凡问:“就看著那些人继续无法无天?看著刘桂枝那样的老百姓继续被欺负?”
    “当然不是。”史连堂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但查,要有方法,要有突破口。像现在这样,各部门都按『规矩』办事,报告写得滴水不漏,你就算拍桌子骂人,又能怎么样?顶多就是批评教育,不痛不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市长,你想亮剑,得先找到一击毙命的要害。”
    林东凡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公安分局这份报告,就是要害。”史连堂指著那份报告,“王老三,一个市井小混混,他凭什么敢这么囂张?背后是谁在撑腰?办案的人,为什么这么草率结案?这里面的名堂,多了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平静:“纪委这边,最近也收到一些关於公安系统的信访反映。不过,都是匿名信,查证难度大。”
    “如果我能提供线索呢?”林东凡问。
    史连堂看著他:“什么线索?”
    “现在刘桂枝手里,有赵天宇亲自送去的二十万现金,是封口费。”林东凡直言不讳:“还有,事发当天,现场至少有十几个目击者。虽然现在没人敢站出来,但只要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
    “目击者需要保护。”史连堂提醒。
    “这事我自有安排。”林东凡问:“你只需给我一句话,这事如果不事先请示王书记,你们纪监委到底敢不敢查?”
    “……!!!”
    史连堂沉吟良久,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终於,史连堂开口了:“林市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王书记能在吴州稳坐这么多年?”
    “请指教。”
    林东凡洗耳恭听。
    史连堂道:“因为他会平衡术,各部门的利益,他要平衡;上面的关係,他要平衡;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他也要平衡。在他那套体系里,每个人都有一席之地,每个人都得按他的规矩来。谁破坏了平衡,谁就是异类。”
    他顿了顿,看著林东凡:“你现在,就是那个异类。”
    林东凡笑了:“异类就异类吧。史书记,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想继续在这个平衡体系里当个太平官,还是想跟我一起,当个异类?”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史连堂没有生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东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又慢慢站起了身子,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市政府大院。
    “老领导临走前,跟我喝过一次酒。”史连堂背对著林东凡,感慨万端地回忆:“他说,小史啊,在吴州这些年,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些相信我们的老百姓。有些事,我想做,但没做成,以后你要是还有机会,替我补上。”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光。
    像是做出了决定。
    又问林东凡:“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东凡也站起了身子,走到他身边,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对公安分局在处理刘建军死亡案件中的失职瀆职行为,立案调查。
    重点是办案人员是否收受贿赂、是否故意包庇。
    第二,对诚信拆迁公司及其背后的赵氏集团,展开初步核查。特別是他们在西郊拆迁过程中的暴力行为,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
    第三,我需要你派一个可靠的人,去接触西郊街道办和住建局內部,看看有没有愿意说实话的同志。
    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
    听完这点三点要求,史连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前两条,我可以马上安排。第三条,需要时间,也要看运气。”
    “我明白。”林东凡伸出手:“史书记,谢谢。”
    两只手握在一起。
    史连堂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他看著林东凡,忽然笑了:“林市长,你知道吗?今天你找我,其实冒了很大风险。如果我转头就把这话告诉王书记,你会很被动。”
    “我知道。”
    林东凡也笑了:“但我老丈人说过,你不是那种人,否则你当年也不会因为坚持原则,而被人从省纪委下放到吴州。”
    史连堂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失笑:“老领导连这个都跟你说了。行,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林市长,这把剑既然亮了,就得见血。否则,下次再想拔剑,就难了。”
    “放心。”林东凡眼神锐利:“这一剑,不见血,不归鞘。”
    窗外,天色渐晚。
    市政府大楼的灯光逐层亮起,像一座巨大的棋盘。
    而棋盘上,一颗沉寂多年的棋子,终於开始动了。
    史连堂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又道:“对了,林市长,公安分局的李政委,有个儿子在澳洲留学,每年开销不小。他老婆去年开了家茶叶店,生意好得有点反常。这些,仅供参考。”
    门轻轻关上。
    林东凡站在窗前,看著史连堂的车驶出大院,消失在暮色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八的电话:
    “老八,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刘桂枝母女。还有,找几个机灵的,去西郊小学附近转转。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孩子。”
    掛掉电话,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公安分局那份报告,在“王老三”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