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业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叠信件,“这些是你不在时收到的。都是从新加坡来的,还有你大姐夫的信。”
林慕白接过信件,拆开来看了一遍。
周明远一共来了三封信,主要匯报他在新加坡的情况。
大姐夫陈启泰的信则提到,新加坡有几处橡胶园因主人急需资金正在低价出售,问林慕白有没有兴趣买下来。
“你怎么打算?”林振业问,这封信他是看过的。
林慕白边思考边说,“现在橡胶价格低迷,確实是抄底的好时机。但我们要的不只是橡胶园,是整个產业链,包括种植、加工、运输、销售。大姐夫那边,可以让他继续留意,有合適的先谈著,等我过去实地考察后再决定。”
林振业眼中露出讚许,“你现在倒是想得明白。不过阿白,你要记住,摊子不能一下子铺得太大,不然资金炼会吃紧。航运这边虽然赚钱,但也要留足流动资金,船在海上走,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总要留些备用的钱。”
“我明白。”林慕白说,“爸,我不需要从航运公司抽钱,接下来我会儘快让华兴银行盈利,有稳定的现金流。另外我想在香港发行债券,募集资金来收购资產。”
“债券?”林振业皱眉,“现在市况这么差,有人买吗?”
“有。”林慕白肯定地说,“现在並不缺閒钱,只是大家不敢投资。只要给出较高的利率,並且有足够的抵押物,相信一定会有人买的。我们林家的航运资產、华兴银行的股权,都可以作为抵押。”
他说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手写的方案:“这是我草擬的债券发行计划。第一期发行一百万港幣,年息6%,期限五年。用航运公司和华兴银行联合担保。”
林振业接过方案,仔细看了起来。
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传来花园里园丁修剪草坪的声音,还有隱约的鸟鸣。
良久,林振业放下文件,“这方案倒是可行。但发行债券没这么简单,需要有承销商帮你发行,后面还有大量的事情,你一个人顾的过来吗?”
“所以需要组建团队。”林慕白说,“香港这边,我想请威廉士再推荐几个懂这块业务的人。”
“团队……”林振业若有所思,“阿白,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林家,不能永远靠外人。”
林慕白明白父亲的意思。
林家现在除了航运是自家人在管,金融投资几乎全靠外聘人才。这在创业期可以,但要建立百年基业,必须培养自己的核心团队,最好是有血缘关係、值得信任的亲人。
“二姐对金融有兴趣,也在许家管过帐。”林慕白说,“我想让她进家族基金,先从基础的学起。”
“慕兰?”林振业想了想,“她倒是细心,但胆子小,魄力不够。”
“可以培养。”林慕白说,“而且自家人,信得过。”
“还有你四姐慕晴。”林振业提醒,“她在剑桥学经济,今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可以回来帮你。”
林慕白点点头。
四姐林慕晴,是个聪明、独立、有主见的女子,確实是理想的帮手。
但那要等她毕业之后。
眼下,他需要立刻可用的人才。
“阿爸,”林慕白试探著问,“您认不认识懂金融、又可靠的人?”
林振业沉思片刻,“倒是有几个。潮州同乡会里,有几个子弟在国外学金融回来的,现在在滙丰、渣打做事。我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
“那就拜託阿爸了。”
正说著,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少爷,太太让问,可以开饭了吗?”佣人在门外说。
林振业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走,先吃饭。”他站起身,“你阿妈准备了半天,別让她等急了。”
午餐很丰盛。
何婉珍知道儿子在上海辛苦,特意让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菜:清蒸石斑、白切鸡、蚝油生菜、老火靚汤,还有一碟潮州特色的滷水拼盘。
饭桌上,林慕兰不停给弟弟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二姐,够了够了。”林慕白看著堆成小山的饭碗,哭笑不得。
“上海那边真那么忙?”林慕兰问,“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忙起来確实顾不上。”林慕白如实说,“不过现在好多了,沈小姐能力很强,帮我分担了很多。”
“那个沈小姐……人怎么样?”何婉珍看似隨意地问,但眼神里有著母亲特有的敏感。
林慕白听出了弦外之音,“阿妈,沈小姐是合作伙伴,是银行的员工。再说她父亲刚过世,现在一心只想重振家业,是个做事业很拼的人。”
“哦。”何婉珍点点头,不再多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没有完全散去。
林振业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阿白,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大概十来天。”林慕白说,“然后要去一趟新加坡,看看大姐夫说的橡胶园。之后可能还要去美国,考察石油投资。”
“这么赶?”何婉珍心疼了,“不多休息几天?”
“阿妈,时间不等人。”林慕白放下筷子,“现在局势变化很快,机会稍纵即逝。我必须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布的局都布好。”
“你阿爸当年也是这么拼。”何婉珍嘆了口气,“你们父子啊,一个样。”
林慕白看向林慕兰,忽然说:“阿姐,我刚才跟阿爸说,想让你帮忙管家族基金,二姐有兴趣吗?”
“我?”林慕兰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有是有……但我怕做不好。金融那些东西,我又不懂。”
“没事,你可以学。”林慕白鼓励道,“明天我带你去滙丰,见见威廉士经理,让他安排人给你做基础培训。先从看报表、分析数据开始,慢慢来。”
林慕兰眼睛亮了:“真的?我可以去滙丰学吗?”
“当然。”林慕白笑了,“而且二姐你心细,学起来肯定快。”
何婉珍看著女儿兴奋的样子,也笑了:“去吧去吧,学点东西也好。整天在家闷著,也不是个事。”
吃完饭,林慕白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还保持著原来的样子,书桌上收拾的整整齐齐,床上铺著乾净的床单,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刚浇过水,叶片翠绿。
一切都是老样子,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林慕白打开行李箱,取出从上海带回来的文件,一一整理归类。
华兴银行的股权文件,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锁进了保险柜。
看到徐立钧留下的那些秘密文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放进保险柜。
保险柜太明显,这些东西放在里面反而危险。
他把这些文件装进一个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好,藏在了书架最底层一套《资治通鑑》的后面。
看似毫无防范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下午两点,林慕白换上西装,准备出门。
走到客厅时,林慕兰也换好了衣服,一身浅蓝色旗袍,外面罩著针织开衫,手里拿著一个小手提包。
“二姐,你这是?”
“不是说要带我去滙丰吗?”林慕兰有些紧张地理了理头髮,“我准备好了。”
林慕白笑了:“好,我们一起去。”
姐弟俩坐进劳斯莱斯,车子驶向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