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三个新人运气好,也可能是规则怪谈对新人终究还是有点慈悲心,陆卫荣的408,刘婧和杜文颖的409,不仅和陈韶在同一个楼层,还都没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这不禁让初出茅庐的三位天选者心態更平稳了一些,各自又检查了一遍之后,就聚在409,简单沟通了一下现有的信息。
刘婧和杜文颖都看向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陆卫荣。
陆卫荣清了清嗓子,莫名有一种朝领导匯报工作的错觉:“上次怪谈之后,新闻上说,大型怪谈会按强弱程度復现;还有就是不同天选者通关要求不一样;以及现在每五次怪谈选一波新人——第一次新手关不算。”
“我知道。”陈韶点点头,“刚刚通知我了。其他情况呢?有没有让你们带给我的话?”
陆卫荣没怎么思考:“他们说,你遇到的那个boss是被削弱、限制过的,除了驱狼吞虎之外,这边一定有別的手段;
“比起其他人居住的地方,你住的城市非常特殊,但这种特殊性只限制在一个特定区域,不像是花花草草和大江大河能製造出来的效果,他们觉得还有另一个力量存在;
“这边的行动部门是可以一定程度上信任乃至於合作的,考虑到这边boss们诞生的途径,其他部门也可以尝试接触,因为有坏心的大概率已经死绝了。”
前两段的分析是没错的,和特事局那边的情报也对得上;最后一条的话,也比较容易理解——如果大部分怪谈是从故事中诞生的话,至少在国內,第一批死的绝对会是身上有事的,毕竟国內鬼故事大部分都带有很浓重的復仇或惩恶扬善的色彩。
“还有就是。”陆卫荣压低了声音,“让你小心,这边的很多概念,应该都被刻意削弱过。”
陈韶等他继续往后说,他却停住了。
“比如呢?”
“比如?”陆卫荣眉宇间显出一点茫然,“比如什么?他们好像没说过。”
是真的没说过、怕天选者们一来就被盯上,还是说过了、但陆卫荣忘记了?
陈韶沉默片刻,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心思:“继续。”
陆卫荣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思绪,表情困惑而挣扎,没能继续回答。
杜文颖犹豫了一下,接著道:“他们还说,如果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或许可以尝试……许愿。让我们许愿,没有提到你。”
许愿。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是在【童话】世界,小女孩雯雯的妈妈口中,那么多条规则里,雯雯妈妈偏偏在【不要许愿】这条上打了磕绊。
而在雯雯妈妈死后,小女孩雯雯很快就有了新的妈妈。
陈韶不自觉地用手指敲脸:“你们的意思是,雯雯许愿了,她希望自己妈妈一直陪伴著自己,所以,在赵琳死后,孙敏就成了她新的母亲?从这个角度来说,雯雯的愿望確实实现了。”
虽然並不是以她料想的形式。
任安平也说过,“我们许愿毁掉了桃花源。”
说明这条途径是有用的,只是不太可控,容易被歪曲——就像被污染的圣杯。
考虑到天选者们只要通关就能成功脱离,【许愿】也確实是一条路。
“確实可以试试。”陈韶点头,“还有吗?上次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外国的死了不少,”陆卫荣回过神来,回答,“咱们的倒还好,虽然缺胳膊少腿儿、疯疯癲癲的,但回来养养就没事儿了。”
陈韶皱皱眉:“只有这些吗?”
旅馆房间並不算大,两个女生坐在床边,陆卫荣被陈韶按在椅子上,他自己则是乾脆盘腿往地上一坐,脊背靠墙、支著脑袋,能把整个房间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问“伤亡”的时候,那个个子稍高的女生脸上明显有些波动,再过了几秒,甚至显出一丝心虚了。
陈韶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如果是有我认识的人死了的话,还是告诉我比较好。”陈韶嘆了口气,“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怪谈,知道实际情况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刘婧感觉到旁边两个人的视线,不由心虚地低头抠了抠指甲,也猜到是自己漏了风,又觉得陈韶说的有道理,只好道:“方芷柔,张家文都还活著。那个约书亚也活著呢。”
那就是张逸晨和罗杰斯都死了。
细想之下也不奇怪,罗杰斯一看就是有信仰的人,很难闯过【上帝】那一关;而张逸晨……会是因为被夺走了嘴巴而死的吗?
他眼前忽然出现了提灯女那双上翘的嘴唇。
“……约书亚没事?”陈韶对於这一点倒是有些惊讶。
“他不信神。”陆卫荣接话道,“一丁点都不信,他公开说『神都是被编造出来统治愚昧之人的』,网上视频都传疯了。新闻上说他住的地方都被砸了,不过人倒是没事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起了这么个名字,干出这种事,確实挺能刺激人的。
房间里一时有些沉默,陈韶已经习惯了,倒还好;倒是三个新人有些惴惴不安的。
“说说这次吧。我需要完成整个旅游线路,並且將一份纪念品带到酒店。”陈韶说,“你们呢?”
三个新人的任务都是完成乾灵古镇的游览並且购买一份旅游纪念品。
看来,购买纪念品和带回纪念品是两个环节的问题,並且估计都是大问题。
带回纪念品会有什么麻烦?吸引其他怪谈的仇恨?引起酒店的异变?造成自身被污染?
“会不会像幸福超市那样?”刘婧努力思考,“必须在被污染的情况下,才能去买?”
陈韶想嘆气,但忍住了:“刚刚导游说过了,是可以直接去的。我们现在已经定好了行程,难度就不会在找商店上。我更倾向於是购买商品有什么资格要求,或者是商店本身存在很大的危险性;商品本身也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他想了想,把封丘的游客守则和观察到的对乾灵古镇的印象介绍了一遍,道:“既然古镇里的食物可能有问题,商品也最好不要直接接触,今天下午我们就需要把吃的喝的,还有手套都备齐——你们能自己出门吗?”
三个人很想说不能,但一想到乾灵古镇的危险性比封丘高得多,陈韶也不可能每时每刻盯著他们,就咬牙点了头。
人总是要学会自立的。
陈韶点点头,又转向乐华旅馆本身。
“今天还是要在这里住一天……你们身上有镜子吗?”
两个女生包里都有小圆镜。
“可以隨身带著,但不要带到卫生间去,镜面记得蒙上。镜子自己立起来的话,也不要害怕,重新蒙上就行。
“晚上一定要拉好窗帘,虽然旅馆窗帘到时间会自动拉上,但也还是要注意,內外光强差会让玻璃也变成镜面。
“不要主动和任何人搭话。但是別人和你搭话,最好礼貌点回应。如果对方无论如何也不笑,儘快结束对话,去找前台或者直接去找经理。
“每到一个地方,必须先找规则,再累也得先找,很多规则就是散乱分布的,没找到会出问题。
“夜间危险性比较大,床出问题的危险性最大,敲门声其次,脏乱物品最次……”
陈韶几乎是掰碎了给他们讲了一遍,最后才接过杜文颖递来的矿泉水润了润嗓子。
“大致就这些,旅馆不算很危险,先自己適应適应吧,调整下心態,记得晚上六点来2楼餐厅吃饭。”
他喝完水,又来了一句:“要真凉了,我儘量问问特事局,能不能埋他们公墓里,好歹逢年过节有人祭拜。”
这句话把三个人说得一愣,刘婧嘴比脑子快:“前提是得有尸体吧……”
陈韶笑了笑:“那就努力吧,加油?”
努力给自己混个全尸……或者至少留个脑袋吗?
“也行。”陆卫荣努力跟上年轻人的脑迴路,“公墓贵得很呢,也算是免费住上国家分配的房子了。”
借著讲自己的地狱笑话,新人们紧绷的神经总算鬆了松。陈韶见状,就回了404,开始对著墙讲故事——花神,九华江,时间紊乱,顾怡静,列车,封丘,惊嚇馆,博然医院,等等,只隱去了自己和任安平的具体沟通细节和家庭琐事。
现实,分析组。
“看来上次的策略还是有效的。”王芸略有些欣慰,“陈韶看上去心理状態好了不少,在自家人面前不怎么遮掩,姿势也挺放鬆的。”
孙志德正盯著电脑屏幕发呆,闻言下意识接话:“那確实,上头说让规则怪谈给韶哥放个三十天的假,看来还是有点儿用的……等等,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確实不是。”张苗端著保温杯,把椅子转过来,在旁边泼了盆冷水,“你们不觉得封丘特事局的態度有些奇怪吗?就好像他们已经意识到陈韶是由人类转化为怪谈的了。”
这一小片区域沉默了几秒,还是张苗自己开口接上:“不过也不是大问题,按照特事局一贯的风格,真知道了恐怕也会瞒得死死的,不然某些贪生怕死的东西恐怕就会像鬣狗一样围上来。到时候,那边人类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孙志德拖了拖屏幕上的进度条,“那个任安平应该还有什么没说——就算是『桃花源』,很多细节和九华市也对不上,我还是觉得九华市还有另一个超高危级怪谈,不说別的,就说那只眼睛,那能是花神的吗?”
“也有可能?”王芸说,“传统文化里,花和月很多时候都分不开联繫的。”
孙志德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但那个【行客】也说了,外面的月亮是它的居所之类的,花神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吧?那不如乾脆叫月神好了!”
“【行客】的话能信吗?”张苗眼神奇怪地看著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怪谈都不喜欢说谎,给你们带来的错觉吗?为什么它说的就一定是真的?陈韶自己都说了是转述。”
孙志德一愣,慢慢端起了奶茶,挡住半张脸。
“不过,我也觉得九华市还有第三方存在,”张苗若有所思,“按照陈韶的说法,九华车站的售票员和安检员表现都很非人化,封丘车站却热闹得多,这两者是有差別的。售票员、安检员与九华市市务局工作人员也有很大差別……”
一旁认真整理情报的谢新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一同看去。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说道:“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的简称就是p4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