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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骗子
    惊惶、愤怒、委屈、无措……
    层层叠叠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仿佛无孔不入的白雾。
    还有那股熟悉的……逐渐浓重的杀意。
    思想老师的手轻轻放在陈韶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像在安慰亲戚家的孩子。
    而视野中的“霍靖”,原本正气十足的眼神突然闪了闪,显出几分异样的心虚,而后他的右手放在了腰间。
    那是手枪的位置。
    骗子。
    陈韶想。
    他让我觉得……“霍靖”是个骗子。
    他以为我是个孩子,孩子当然会对欺骗自己的人生气。
    而发动攻击,就是怪谈愤怒时的处理方式。
    然后呢?
    攻击了“霍靖”之后,会发生什么?
    “霍靖”只是一个幻影、一个道具,並不属於学校规则保护的范围。
    所以,他需要的是我攻击的这一举动……
    这是属於“思想老师”的规则。
    倾听“思想老师”的谈话会被改变情绪、思维和认知,然后被催促著进行攻击,攻击之后,或许会属於它,或许会被彻底扭转认知。
    但是……
    陈韶突然有点好奇。
    如果,我攻击的是这位“思想老师”呢?
    唔,不行。这是在学校里,一旦出现恶意的攻击行为,来自【恶念】的污染也不太好办。
    他不由遗憾地瘪瘪嘴,打消了危险的念头,把思维重新扯回理智的轨道上。
    思想老师在试图激怒他。
    但同时,也在试图引诱他。
    要说陈韶不介意自己怪谈身份暴露后会被防范,那是不可能的。
    人从来都是群居动物,很少有人孤僻到不需要任何人际交往、也不需要任何情感抚慰。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不管是回不去的华国,还是向大眾隱瞒怪谈、让民眾习惯这种生活的夏国,都有他生存的土壤。
    至於如果某天他突然被传送回另一个世界,或者这个世界怪谈信息全部公开会怎么样……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必多想,反正不管怎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去属於人类的理智、完全怪谈化而已。
    陈韶维持著介於愤怒和惊慌之间的表情,心里不由盘算。
    从思想老师的话来看,不管他是不是博然医院的人,对方所处的势力一定是一个亲怪谈而反人类的,或许还是由有理智的怪谈们组成的联盟。
    但这就更奇怪了。
    一般而然,怪谈们不会耗费太大的心力在所谓的“权力”和“与人类对抗”上。
    思想老师很多话都是在诡辩,但是有一句话他是没有说错的——怪谈全都是偏执狂,除了陈韶这种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异类,往往都专注於自己的“执念”。
    就像漫画家一根筋地自己上门宣传自己、音乐家也不会执著於什么奖项、幸福小区也不介意有目的相同的怪谈来维持它最喜欢的和谐氛围、梁容医生也是因为属性相合而留在希望医院。
    换句话说,报团取暖一向是人类的本能,而不是怪谈的。
    除非真的有人閒得没事干,编出来了“与人类对抗的怪谈联盟”的故事。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个世界官方知道怪谈存在已经很久了,不至於连这种东西都不限制,否则也太蠢了。
    他要是官方,非得整一个“人类与怪谈和谐友好相处协会”出来才行。
    陈韶琢磨片刻,决定还是相信这边的官方势力。
    至於市务局为了陈韶而杀死霍靖……那就更可笑了。
    这样做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说是为了陈韶、为了保持双方良好关係,难道哥哥当年杀的人不是市务局的?
    难道在哥哥闹了一通之后,来试图让它在教育行业发光发热的不是市务局?
    霍靖確实有可能是被市务局所杀,但一定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们內部有什么问题,但是,这和陈韶没有关係。
    如果他们不是怪谈的联盟、却找了自己这样弱小的怪谈,如果他確实来自博然医院,那这样的举动,陈韶能想到的目的就是赵嘉林笔记中提到的人类和怪谈的转化与融合实验。
    假如市务局和对方分析的结论都是他存在人类和怪谈两种状態,那他对博然医院来说確实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案例。
    陈韶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把目光从“霍靖”身上移开,看向思想老师。
    “我好生气啊,老师。”他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停顿一下,他轻声问道:“老师——你是想把我从家里拐走吗?”
    思想老师再次抬手,试图拍一拍陈韶的肩膀,却被这孩子警惕地躲了过去。他感觉到自己心臟前方的胸针驀地开始发烫,动作便迟缓了一瞬。
    下课铃声响了,圆润的铃鐺声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尖锐。讲台下面的学生们眼中的木然在铃声中逐渐消退,思想课代表脸上浮起疑惑,犹豫著举手:“老师,你是不是生病了?校长说,教育应该是向好向善的,而且不能问陈韶同学的隱私的。”
    陈韶同学都说了自己决定不了那个人会不会牺牲,为什么一直逼问他?
    思想老师噙著笑轻轻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在帮陈韶同学看清事实。”老师说,“至於拐走……是陈韶同学在跟我开玩笑呢,毕竟,陈韶同学的秘密,家人都知道不是吗?”
    铃声依旧叮铃铃响著,身边的“霍靖”驀地倒了下去,原本应该是虚幻的影像在地面上砸起一片灰尘。
    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上半身裸露,左胸下部开了一个圆形孔洞,从中能看到空荡一片的胸腔。他的脸上表情相当怪异,一半狰狞可怖,一半温和慈祥。
    他心臟里的血已经流尽了。
    38班的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陈韶恍然。
    “你不是老师。”陈韶说,“骗子。”
    地面上那个被【恶念】完全污染的才是。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替代了原本思想老师的身份,取得了相应的权限,却把自己违反规则的惩罚全部留在了思想老师身上。
    所以他才能在课堂上逼迫学生、迷惑学生们的神智。
    如果刚刚自己真的没忍住攻击了“霍靖”,那迎接自己的就是【恶念】和【岭前书院】的双重污染,任对方做什么,或许都无力反抗。
    思想老师微微一笑。
    陈韶也扬起笑脸,突然伸手抓住了思想老师的手腕。
    “你知道吗?”他说,“被污染的感觉很难受,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