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的维修时间,实际上用了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陈野半身钻在能源核心舱的检修口里,手腕上的战术照明灯投出一束锥形的白光。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管线与晶体阵列——那是系统升级后形成的“生物-机械混合结构”,一部分是实体的导热管和电容,另一部分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有机组织,表面有微弱的生物萤光脉动。
这就是“鴞”堡垒的心臟。也是最大的弱点。
洛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金属管道特有的回音:“b-7號缓衝液导管,接好了。压力测试通过。”
陈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核心中央那枚足球大小的能量球体上。原本不稳定的脉动已经平缓许多,表面流转的蓝光从之前病態的忽明忽暗,变成了有节奏的呼吸般明暗交替。静滯技术的蓝图数据输入后,系统自动调整了核心的场平衡参数,稳定性从最低时的31%回升到了49%。
还不够。
“稳定閾值至少要达到70%,才能在规则扭曲区域安全运行。”陈野从检修口退出来,身上蹭满了油污和某种暗蓝色的冷却液。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的时间:他们已经在这片废墟里停留了超过八小时。
太长了。
“左舷装甲的临时修补完成了。”林默从堡垒外部爬上来,脸上沾著碳灰,“三层复合板,最外面是反应式装甲片,中间缓衝层,最內层是防火隔温。能扛住序列8级以下的直接物理衝击,但对规则类攻击...”
“知道。”陈野打断他,“准备出发。”
他走向控制室,路上经过了堡垒的居住区。六个隔间,现在住了五个人:他自己、洛琳、林默,还有一对兄妹——哥哥赵锐是机械师,妹妹赵雨是医生。最小的隔间空著,原本计划留给下一个有特殊技能的人。
现在那个隔间的门开著,里面堆满了刚修好的备用零件。
“陈哥。”赵锐从引擎室探出头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一次掠夺战中留下的,“传动轴校准还需要十分钟。”
“七分钟。”陈野说,“七分钟后,无论完成多少,我们必须动起来。”
赵锐点点头,缩回去继续工作。
回到控制室,陈野调出系统界面。生存点数还剩117点——修復装甲、稳定核心、补充消耗品,这一系列操作花掉了25点。如果按之前的经验,接下来进入寂静峡谷可能需要更多紧急升级。
他必须精打细算。
【当前可分配点数:117】
【建议升级项目:】
【1. 静滯场发生器微型化適配(需点数:60)——將静滯技术整合进堡垒防御系统,可主动释放小范围静止场】
【2. 能源核心效率优化ii型(需点数:45)——基於静滯蓝图改进,將核心稳定性提升至65%】
【3. 外部传感器抗干扰强化(需点数:30)——提升在规则扭曲区域的探测能力】
【4. 紧急机动模块(需点数:25)——短时间內爆发性提升速度和转向灵活性】
只能选两项,最多三项。而且选多了,系统可能过载。
陈野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敲击。寂静峡谷的情报太少了,只知道那地方被称为“声音的坟墓”,进入的探险队很少有出来的,出来的也大多精神失常,描述的內容互相矛盾。
有人说峡谷里有座倒悬的城市,有人说里面时间会循环,还有人说自己见到了死去的亲人——然后跟著那些“亲人”走进了雾里,再也没有回来。
但所有情报都有一个共同点:峡谷深处有旧世遗留下来的大型设施,可能是军事基地,也可能是研究所,里面可能有丰富的物资,甚至...完整的序列魔药配方。
对陈野来说,物资是其次。他需要的是静滯技术的配套设备——蓝图里有提到,完整版的静滯场发生器需要一种名为“时间晶体”的特殊材料作为谐振核心。而根据一些边缘情报,那种材料最后一次被確认存在,就是在寂静峡谷的某个旧世实验室。
没有那个,静滯技术永远只能停留在“可用但不稳定”的阶段。
风险与收益。
陈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推算。进入峡谷的成功率,按最乐观估计,不超过40%。遭遇火石集团伏击的概率,按霍克那伙人的行动模式推测,至少在70%以上。如果同时应对峡谷內的未知诡异和外部的追兵...
他睁开眼睛,做出了选择。
【確认升级:静滯场发生器微型化適配(-60点)】
【確认升级:紧急机动模块(-25点)】
剩余点数:32点。
控制室內,数个屏幕同时闪烁。机械运转声从堡垒深处传来,不是之前那种沉重笨拙的声音,而是某种更精密、更高效的嗡鸣。陈野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传来微弱的震动——系统正在重新调整堡垒內部结构,將静滯场发生器整合进防御网络。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升。
外面传来赵锐的声音:“传动轴校准完成!隨时可以启动!”
洛琳走进控制室,手里拿著一个平板,上面显示著刚刚整理出来的峡谷资料:“我从旧世残存的资料库里找到一些东西...寂静峡谷在灰雾降临前,是『第七区超自然现象研究基地』的所在地。他们研究的项目包括...”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时间异常、空间摺叠、还有『现实稳定锚』。”
现实稳定锚。
陈野立刻联想到静滯技术。那不就是一种小范围的现实稳定装置吗?
“继续。”
“资料大部分加密或损坏,但我拼凑出一些信息:研究基地在灰雾降临初期试图激活一个大型现实稳定锚,以保护基地不受侵蚀。但实验失败了,產生的反衝导致了...『区域性现实崩溃』。也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寂静峡谷。”
洛琳把平板递给陈野,上面有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片,標註日期是灰雾降临后第三个月。图片上,一片山区呈现出诡异的几何错乱——山峰倒悬,河流在空中凝固成冰,森林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摺叠。
那就是寂静峡谷。
“失败的原因推测是能量过载,或者...”洛琳指著一段破损的文字记录,“锚点本身受到了『来自其他维度的干扰』。”
陈野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几秒,然后问:“基地的位置?”
“峡谷最深处,坐標已经导入导航。”洛琳说,“但问题是,根据生还者的描述,峡谷內部的空间结构是动態变化的。固定的坐標可能指向不同的位置,取决於你进入的时间、路线、甚至...精神状態。”
精神影响现实。
这是规则扭曲区域的典型特徵,但严重到这种程度,已经接近序列6级以上诡异的“领域”能力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升级完成】。
陈野立刻调出新模块的状態:
【静滯场发生器(微型化適配版)】
【状態:就绪】
【作用范围:半径5米(堡垒本体)】
【持续时间:最大30秒】
【冷却时间:180秒】
【能耗:每次激活消耗核心能量储备8%】
【备註:可中断区域內正在进行的规则扭曲进程,对已完成的扭曲无效】
五米半径,三十秒。很短,但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紧急机动模块也完成了:【激活后,堡垒时速可在10秒內从0提升至80公里,转向灵活性提升300%,持续时间15秒。冷却时间:300秒。能耗:每次激活消耗核心能量储备5%】
两个逃生利器,代价是高昂的能量消耗。
“出发。”陈野坐上驾驶座,“目標:寂静峡谷入口。林默,全程监测外部环境变化,尤其是规则扭曲指数。”
“明白。”
堡垒引擎轰鸣,八组轮胎碾过破碎的路面,缓缓驶出这片临时停留的废墟。天色依旧灰濛,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灰雾像永无止境的帷幕,笼罩著这个破碎的世界。
导航屏幕上,代表峡谷入口的红点距离他们四十七公里。按目前路况,大约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陈野设定好自动驾驶,开始检查武器系统。堡垒的主要火力是顶部的遥控武器站——一门20毫米机炮,弹药经过特殊处理,对实体诡异有一定驱逐效果。两侧各有两组榴弹发射器,装填震撼弹和烟雾弹。此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配枪和近战武器。
对付人,够了。对付诡异,永远不够。
一小时后,地形开始变化。
平坦的公路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植被也越发稀疏。那些暗紫色的苔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像骨头一样的灌木。地面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痕,有些裂痕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利刃整齐切开。
“温度持续下降,现在只有三度。”洛琳匯报,“湿度...奇怪,湿度在波动。从90%骤降到30%,又跳回85%,周期大约三十秒。”
“空气成分?”
“含氧量稳定,但检测到微量『惰性现实粒子』——那是高度规则扭曲区域的標誌性產物。”
陈野点点头。他们接近了。
前方出现一座断桥,桥面整个塌陷,只留下两根锈蚀的桥墩孤零零立在深渊两侧。导航显示,峡谷入口就在断桥对面。
“绕路?”林默问。
陈野调出地形扫描图:“最近的绕行路线要多走二十公里,而且会经过一片標记为『高风险』的沼泽区。时间不够。”
他看向断桥的缺口:大约十五米宽。堡垒的最大跨越距离是十二米,理论上过不去。但...
“后退五百米。”陈野说,“然后全速衝过去。”
“陈哥,你是想...”赵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著难以置信。
“利用惯性飞跃。”陈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午饭吃什么,“堡垒整备重量四十二吨,时速提到七十公里以上时,动能足以让我们『滑翔』过三米缺口。前提是著陆点坚固。”
他调出桥对面地面的结构扫描:表层是沥青,下面是至少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够硬。
“但这太冒险了!”洛琳抓住控制台边缘,“如果计算误差,或者对面地面其实已经脆化——”
“那就赌。”陈野打断她,“坐稳。”
堡垒开始后退,在破碎的公路上倒行了五百米,然后停下。引擎转速开始提升,低沉的咆哮逐渐变成尖啸。陈野將推进杆推到最大,双脚稳稳踩住踏板。
堡垒加速。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时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四十、五十、六十...
断桥缺口在视野中急速逼近。
七十公里。
“就是现在!”
在距离缺口还有十米时,陈野猛打方向盘,让堡垒右侧两组轮胎衝上路缘的一块混凝土残骸——那是他提前计算好的“跳板”。
堡垒车身倾斜,右侧抬起,左侧还在地面。借著这股倾斜的势能,整辆车像一头笨拙但凶猛的钢铁巨兽,跃向空中。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陈野看见桥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看见对岸地面上散落的汽车残骸,看见灰雾在车身周围被气流搅动成旋涡。
然后撞击。
巨大的衝击让所有人都被甩离座位,安全带勒进肩膀。堡垒的四组前轮重重砸在对岸路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冒出青烟。后轮隨后落地,又是一次震动。
车身剧烈摇晃,但没翻。
陈野立刻检查损伤:前悬掛系统中度受损,两组轮胎爆胎,但主体结构完好。他们过来了。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警报声在响。
“所有人...报告状態。”陈野的声音有些喘。
“活著。”林默第一个说。
“我也...活著。”洛琳的声音发颤。
赵锐和赵雨陆续报平安。
陈野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前方。
寂静峡谷的入口,就在那里。
那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山口。两侧的山体呈现出诡异的对称性,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整整齐齐劈开。切口光滑如镜,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谷口宽约五十米,向深处延伸,逐渐被更浓的灰雾吞没。
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些。
是声音。
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
堡垒的引擎还在运转,轮胎摩擦地面,警报声滴滴作响——所有这些声音,在进入谷口前方一百米范围时,突然消失了。
不是变轻,是彻底消失。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陈野试著说话:“测试。”
他自己能听到声音,但通讯器里没有任何反馈。他看向洛琳,发现少女的嘴唇在动,但同样没有声音传来。
声波被吞噬了。
陈野切换通讯频道到有线模式——那是堡垒內部通过实体线路连接的备用通讯系统。这次,洛琳的声音响起了:“...通讯恢復了?”
“只有有线通讯有效。”陈野说,“无线信號、声波,在这里都被某种规则压制了。”
他看向谷口深处。那里的灰雾浓得像是实质的帷幕,缓缓流动,形成各种难以名状的形状。偶尔,雾中会闪过一道微光,像是远处有闪电,但没有雷声。
绝对的寂静。
“这就是『声音的坟墓』。”林默在观察塔报告,声音通过有线通讯传来,带著电流杂音,“光学观测...干扰严重。热成像...全是噪点。这片区域的规则扭曲指数已经突破测量上限。”
陈野调出系统探测模块。果然,大部分传感器都失效了,只有最基础的机械扫描还能工作——那也是因为他提前升级了抗干扰能力。
屏幕上,峡谷內部的扫描图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一条蜿蜒向下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深处有一些规则的几何结构,应该是人工建筑。
但距离、高度、规模...所有数据都在实时变化。上一秒显示前方一百米有障碍,下一秒障碍就消失了。
动態空间结构。
“缓慢前进。”陈野將车速降到十公里,“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如果看到任何异常——尤其是违反物理定律的现象——立刻报告。”
堡垒缓缓驶入谷口。
踏入界限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扭曲。陈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就像原地转了几圈后突然停下。周围的景象明明没变,但又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后视镜里,谷口的景象开始模糊、拉伸,像融化的蜡烛。来时的路正在“消失”。
没有退路了。
堡垒继续深入。绝对的寂静压迫著耳膜,让人產生一种诡异的耳鸣——不是声音,而是大脑在试图填补缺失的感官输入所產生的幻觉。
前方雾中,开始出现影子。
不是诡异的影子,而是...记忆的影子。
陈野看见雾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穿著旧世警服的男人,背对著他,站在路中间。那是他父亲,在灰雾降临第一周就失踪了,大概率已经死了。
他立刻移开视线。
“不要看雾里的东西。”他通过有线通讯警告,“那些是认知投影——你越是去想某个人、某件事,雾就越可能把它具现出来。但那些只是幻象,触碰它们可能有危险。”
“明白了。”洛琳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我...好像看到我妈妈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专注於现实中的东西——控制台的触感、安全带勒在肩膀的压力、引擎的振动。”
“...好。”
堡垒继续前行。雾中的影子越来越多,形態各异:有哭泣的小孩、燃烧的车辆、倒塌的建筑...甚至有些影子是抽象的,比如一个不断重复的钟錶盘,指针疯狂旋转;或者一串向下延伸却永远走不到头的楼梯。
这些是曾经进入峡谷的人留下的“认知残留”,被这片扭曲的空间记录並不断回放。
突然,堡垒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是地面本身在移动。陈野看见前方的路面像传送带一样开始向后滑动,而两侧的岩壁却在向前移动。空间在“重组”。
他立刻启动静滯场。
嗡。
一种奇异的震动传遍整个堡垒。五米半径內,一切瞬间静止:滑动的路面停了,移动的岩壁停了,连雾气的流动都定格了。就像在看一张超高清的照片。
但五米外,世界仍在疯狂变化。
陈野抓紧这三十秒。他猛打方向盘,让堡垒转向左侧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系统扫描显示,那条路虽然狭窄,但空间结构暂时稳定。
静滯场结束的瞬间,堡垒衝进了那条通道。
身后,原来的主通道已经彻底变形:路面翻转九十度竖了起来,岩壁向內合拢,像一张巨口闭合。如果他们还在那里,现在已经被压成铁饼。
暂时安全。
但陈野立刻看向能量储备:刚才那一次静滯场激活,消耗了8%。现在还剩30%。
太少了。
“陈哥...”赵锐的声音传来,“你看前面。”
陈野抬起头。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筑。
但不是旧世研究所的风格。
那是一座由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塔状结构,表面光滑得能反射出堡垒的倒影。塔身没有任何接缝或门窗,像是一体成型。高度大约三十米,顶端悬浮著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球体。
球体內部,隱约可见复杂的几何结构在缓缓旋转。
而在塔的基座周围,散落著一些东西。
车辆残骸。至少十几辆,各种型號都有。有些看起来是旧世民用车辆,有些明显是改装过的求生车。它们以塔为中心呈放射状散落,像是被某种爆炸或衝击波拋出去的。
但没有燃烧痕跡,没有碰撞损伤。这些车就像被精心摆放在那里的模型,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而在其中一辆车旁,陈野看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一具尸体。
或者说,一具“静止”的尸体。
那是一个穿著防护服的人,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势,一只手伸向塔的方向。尸体没有腐烂,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就像时间在那个人身上停止了。
陈野將堡垒停在广场边缘,没有贸然靠近。
他调出所有传感器数据,试图扫描那座塔。但反馈全是乱码——塔周围的规则扭曲指数高到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了。
光学观测倒是清晰的。通过高清摄像头,陈野能看见塔表面的细节:那里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纹路中偶尔会流过一道微光,从塔基一直延伸到顶端的球体。
“那是什么...”洛琳喃喃道。
陈野没有回答。他盯著塔顶的那个发光球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球体的光芒,和他从静滯技术蓝图里看到的“时间晶体”的描述,高度相似。
谐振核心。
难道这座塔,就是完整版的现实稳定锚?
而就在这时,塔基的一侧,突然滑开了一扇门。
没有声音,没有警告。就像那扇门一直存在,只是他们刚刚才“看见”。
门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然后,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
一个穿著旧世研究白大褂、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髮花白但梳理整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实验室里散步。
他在距离堡垒二十米处停下,抬起头,看向堡垒的观察窗。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因为这里声音无法传播。但那个男人的话语直接出现在陈野的脑海里,清晰得如同耳语:
“欢迎来到第七区现实稳定锚控制中心。”
“我是项目主管,李明哲。”
“我以为不会有人能走到这里了...毕竟,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年,不是吗?”
陈野的手按在了武器上。
十年?灰雾降临才三年。
这个男人要么在撒谎,要么...
他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