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去?”洛琳问。
“布置现场需要人手。”陈野已经走向气密室,“而且,我需要亲眼確认工蜂的行为模式。有些细节,传感器看不到。”
五分钟后,陈野站在隧道入口的阴影中,身上穿著与环境同色的偽装服,手中提著那个刚刚合成出来的银色金属箱。箱子里是偽造装置和干扰器。
他快速穿过隧道外的碎石区,来到一处地势较低的小型洼地。这里土壤潮湿,散落著一些旧世车辆的残骸,是布置死亡现场的绝佳位置。
打开箱子,取出偽造装置——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半球体,表面布满细密的散热孔。陈野將它放在洼地中央,启动。半球体发出轻微的嗡鸣,底部伸出几根探针扎入土壤,开始释放预设的生物组织和血液样本,同时內部的高能电容开始充能。
接著,他取出四个干扰器——形似小型的三角锥,每个只有巴掌大——將它们埋设在洼地周围四个方向,距离偽造装置约二十米。这些干扰器会在接收到特定信號后激活,释放模擬的诡异能量信號。
最后,他在五十米外的一辆废弃公交车底盘下,安装了那个“强能量爆发陷阱”——实际上是一个过载的旧世汽车电池组,连接著大功率的电磁线圈。
全部布置完成,耗时六分钟。
陈野退回隧道入口,启动所有装置的远程遥控模式,然后迅速返回堡垒。
气密室关闭,防护服脱下。他回到主控台时,屏幕上的四个光点已经进入三公里范围,並且明显放慢了速度——它们正在仔细扫描隧道入口区域。
“参数调整完毕。”李暮的声音从医疗室通讯频道传来,有些虚弱,“已上传。干扰装置会分三个阶段释放信號:第一阶段模擬『幽影豹』的狩猎前兆;第二阶段叠加『腐烂温床』的领域侵蚀;如果它们还不撤退,第三阶段会触发『石像鬼集群』的群体活动模擬。每个阶段的切换时机,我设在了它们距离偽造现场三十米、二十米和十米时。”
“很好。”陈野盯著屏幕,“现在,安静。”
堡垒进入完全静默状態。所有非必要电源关闭,传感器切换到被动接收模式。內部灯光调至最低,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
隧道外,灰雾缓缓流动。
第一只工蜂出现在视野中。
它悬停在隧道入口外约五十米处,碗状的声纳发射器缓缓旋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脉衝声。另外三只工蜂从不同方向出现,保持菱形阵型,开始对隧道入口进行多角度扫描。
扫描持续了两分钟。然后,其中一只工蜂突然转向,朝著洼地的方向飞去——它检测到了偽造装置释放的生物信號。
四只工蜂全部转向,保持阵型飞向洼地。
它们悬停在洼地上方约十五米处,声纳脉衝变得密集。半球体偽造装置此时已经完成充能,表面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微光,模擬能量爆发前的徵兆。
“一级扫描开始。”李暮低声说,仿佛在解说,“它们在確认能量残留和生物组织分布……现在,准备下降高度,进行抵近採样。”
正如他所言,领头的工蜂开始缓缓下降,腹部伸出细长的机械臂,末端是採样针管。
就在机械臂即將触及地面的瞬间——
“第一阶段,启动。”陈野按下了遥控按钮。
埋在洼地东侧的干扰器激活。一股高频震颤能量释放出来,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波纹的频谱特徵,与资料库中的“幽影豹”狩猎信號有87%的相似度。
四只工蜂同时一滯。它们的传感器捕捉到了这个信號,內部的处理器开始快速比对。
领头工蜂停止了下降,机械臂收回。四只工蜂同时提升高度,並转向,將声纳发射器对准东侧干扰器的方向,进入警戒模式。
但它们没有撤退。只是停顿了五秒后,领头工蜂再次尝试下降。
“第二阶段。”陈野按下第二个按钮。
西侧和北侧的干扰器同时激活。低频振盪波释放,带著生物酸化信號特有的“嘶嘶”底噪,如同有什么巨大的腐烂之物正在土壤下甦醒。
这一次,工蜂的反应更强烈。它们同时向后撤出十米,声纳脉衝变得急促——那是在进行威胁等级重评估。
然而,领头工蜂在短暂悬停后,又一次缓缓向前。蜂巢的程序逻辑显然设置了很高的任务优先级:確认目標死亡。
“顽固。”陈野轻声说。
“因为它们接到的指令权重很高。”李暮解释,“对於叛逃者,蜂巢的回收优先级是『不惜代价』。除非遭遇明確的致命威胁,否则它们会尝试完成任务。”
领头工蜂已经下降到距离地面仅五米。机械臂再次伸出。
陈野不再犹豫,按下了第三个按钮——同时也是引爆强能量陷阱的按钮。
南侧干扰器激活,释放出复杂的声波谐振信號,模擬石像鬼集群的群体活动。
同时,五十米外,废弃公交车底盘下,过载的电池组轰然爆发!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炸开,瞬间扩散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电磁脉衝球。emp扫过洼地,四只工蜂的外壳上同时爆出细密的电火花,传感器镜头一片雪花,声纳发射器发出刺耳的噪音。
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掌拍中的飞虫,同时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碰撞,然后勉强稳住姿態。
领头工蜂的机械臂已经焦黑冒烟。它的主传感器显然受损,开始原地旋转,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四只工蜂之间开始快速交换信號——那是受损状態下的紧急通讯。三秒后,它们达成一致:放弃任务,撤离。
它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爬升,朝来时的方向疾飞而去,甚至没有再进行一次扫描。
战术屏上,四个光点迅速远去,消失在二十公里外的灰雾中。
堡垒內部,一片寂静。
良久,洛琳才小声问:“成功了?”
“暂时。”陈野盯著传感器数据,“它们確实撤离了,而且没有留下监视探头。但是……”
他调出emp爆发瞬间的记录。
在电磁脉衝最强烈的那一剎那,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异常信號。那信號不属於工蜂,也不属於任何已知的诡异。它更像是一种……应答信號。
仿佛在emp爆发的同时,远方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並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信號持续时间只有0.03秒,隨后就消失了,淹没在灰雾的背景噪声中。
陈野將这段信號单独提取,加密保存。
“李暮,”他打开医疗室通讯,“你以前在蜂巢,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执行任务时,突然接收到无法识別的、极短暂的应答信號?”
医疗室里沉默了几秒。
“有。”李暮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但只有在执行『深度禁区侦察』任务时才会出现。蜂巢的高层將其称为『世界的低语』……他们认为,那是灰雾本身,或者灰雾背后的某种存在,在回应强烈的能量扰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根据不完全统计,接收到那种信號的侦察小队,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堡垒外,灰雾依旧无声涌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仿佛,有什么刚刚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