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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预警
    但陈野的直觉在预警。太“划算”的交易,往往隱藏著看不见的代价。尤其是“记录姿態”这种模糊的说法。
    “你的『记录』,对我,或者对这块碎片,会有什么影响?”陈野盯著老彼得的眼睛问。
    老彼得与他对视,那股凝滯感再次瀰漫。“影响?”他慢吞吞地说,“对你,应该没有。对碎片……可能会让它內部那点残存的『规则活性』稍微『活跃』那么一丝。就像……被轻轻碰了一下的睡眠者。但它依然在沉睡,只是或许……会做个稍微清晰点的梦。”
    让规则活性“活跃”一丝?这听起来绝非好事。
    “这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陈野追问。
    “后果?”老彼得耸耸肩,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谁知道呢。也许它吸引麻烦的能力会暂时强那么一点点。也许不会。规则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过,”他话锋一转,“就算我不『记录』,你带著它,该来的麻烦迟早也会来。这袋子只能削弱,不能根除。区別只是早晚和程度。”
    他在施加压力,同时淡化风险。
    陈野陷入沉默。他需要这个屏蔽袋,也需要补给信息。燃油即將耗尽,系统还在冷却。他没有太多选择。
    视界角落,倒计时:【21:47:12】。
    他必须做出决定。
    “你先演示袋子的效果。”陈野最终说道,將手中包裹著碎片的软布包,轻轻放在工作檯边缘,距离老彼得和那个灰布袋都有一定距离,“我需要確认。”
    老彼得似乎早有所料,也不介意。他拿起那个灰布小袋,解开繫绳,袋口张开。陈野则小心地、隔著软布,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块黑色晶体——接触的瞬间,冰冷的刺痛感和被注视的眩晕感同时袭来——然后迅速將其投入敞开的灰布袋中。
    老彼得立刻拉紧繫绳,打了个复杂的结。
    几乎在袋子封口的瞬间,陈野就感觉到,一直縈绕在精神层面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窥视感,明显减弱了。就像从站在聚光灯下,退到了光线边缘的阴影里。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变得模糊而遥远。
    有效。確实有效。
    他默默计数。五分钟过去,那种被削弱的感觉保持稳定。
    “怎么样?”老彼得问,手里拿著那个装著碎片的灰布袋,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陈野点了点头。“袋子有效。现在,完成交易。你看一眼碎片,然后,袋子和地图归我。”
    老彼得咧嘴笑了笑,黄牙在灰暗光线下有些刺眼。“好。”
    他將灰布袋放在工作檯上,然后,做了一件让陈野瞬间绷紧神经的事——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去“看”碎片,而是闭上了眼睛。
    同时,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虚悬在灰布袋上方大约十厘米处。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加深了,皮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那股之前笼罩过来的凝滯感,骤然变得强烈而集中,以他双手为中心,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陈野感到自己呼吸一滯,周围的声响——风声、远处隱约的窸窣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拉长、扭曲、减弱。视线中,老彼得虚悬的双手下方,工作檯的木板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石质光泽!
    不是真正的石化,而是一种“趋向石化”的规则影响!
    老彼得闭著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他虚悬的十指,开始做出极其缓慢、轻微而复杂的勾画动作,像是在临摹,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咏唱。
    灰布袋本身没有变化,但陈野能感觉到,袋子里那块碎片的“存在感”,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勾勒”、“拓印”了出来,形成一个只有老彼得能感知到的、无形的“模子”。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老彼得的双手猛地一顿,然后颓然落下,按在工作檯边缘,支撑住有些摇晃的身体。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喘了几口粗气。工作檯木板表面那层石质光泽迅速褪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灰白光点变得极其黯淡,甚至有些涣散。但他看向那个灰布袋的眼神,却充满了某种近乎饕足的疲惫。
    “……不可思议……”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如此纯粹的『终结之视』……”
    他休息了几秒钟,才慢慢直起身,拿起那个灰布袋,连同旁边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残片,一起推向陈野这边。
    “交易完成。”他的声音恢復了沙哑,但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袋子,地图,归你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记录』。”
    陈野没有立刻去拿。他先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和精神状態,確认没有异常,又看了看工作檯,確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跡或“標记”,才伸手,先將地图残片拿起,粗略扫了一眼,塞进口袋。然后,他小心地捏起那个灰布袋的繫绳。
    布袋入手,比看起来要轻。布料粗糙,触感微凉。里面那块碎片的冰冷感和被注视感,確实被削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只有集中精神才能隱约察觉到一丝残留。
    “那个废车坟场,”陈野最后確认,“最近有人去过吗?”
    老彼得已经坐回一个简陋的石墩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也没抬:“半个月前,有一队『火石』的斥候想去碰运气,只回来了一个,少了条胳膊,疯了,嘴里只会念叨『铁壳里的影子』。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火石集团的人?陈野记下了这个信息。风险显然很高。
    他没有再多问,將灰布袋小心地系在腰间的內扣上,確保不会轻易掉落。然后,对著似乎已经陷入半睡状態的老彼得点了点头,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被石雕环绕的空地。
    直到重新回到主路,看到自己那辆隱藏在树下的皮卡,陈野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气。
    交易完成了。得到了急需的屏蔽袋和一条补给线索。
    但老彼得“记录”碎片时引发的规则异动,以及他最后那句关於火石集团斥候的警告,都像新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仪錶盘上,燃油指针已经紧贴著红色的最底端,几乎看不见了。
    必须立刻前往那个“废车坟场”。这是唯一的选择。
    启动引擎,听著那比之前更加无力、仿佛隨时会断气的轰鸣声,陈野看了一眼脑中清晰起来的废车坟场方位,又瞥了一眼视界角落的倒计时:
    【21:33:05】。
    冷却期还有近二十二小时。燃油可能支撑不到三十公里。
    他將地图残片上的简易標记与脑中的方位感结合,確定了方向。
    皮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驶入灰雾之中,朝著东方,那片被称为“废车坟场”的未知险地,缓缓驶去。
    教堂尖顶的断翅风向標,在他离去后,又轻轻“吱呀”了一声,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预示著什么。
    后院石雕群中,一尊原本侧对著教堂后门的、姿態惊恐的女性石像,其空洞的眼眶,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微不可查的一丝角度,望向了陈野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