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后的“鴞”在灰雾中穿行,如同一个更加沉默、更加隱秘的幽灵。引擎的噪音被压制,能量波动被部分遮蔽,车內空气清新稳定,让陈野得以从黑石峡谷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中缓缓恢復。
但他知道,这种“恢復”只是表象。守夜低语並未完全消失,只是从疯狂的嘶嚎退回了背景噪音般的絮语,如同脑內植入了一个无法关闭的坏频道。而静滯晶石带来的清凉感消退后,一种更深沉的、情感上的麻木感开始浮现。看到惨烈的车祸残骸,他心中波澜不惊;回忆起峡谷中的生死一线,也只是觉得那是一次需要优化的风险决策。
【警告:静滯能量副作用累积,情感反应閾值提升,共情能力小幅下降。】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的感受。这是代价,他早有预料,並冷静接受。在这个世界,过於丰富的情感反而是累赘。
他的目標是西北方向更深处,根据一份残缺的旧世地图和埃米尔偶尔提及的碎片信息,那里可能存在著一个前纪元的小型科研观测站。这种地方,往往藏著不同於寻常废弃点的知识或技术,或许能解答他关於系统、关於序列、关於这个崩坏世界的更多疑问。
行程的第五天,他遭遇了新的麻烦。
並非诡异,而是人。
那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迁徙车队,大约有二十多辆各式车辆,但状態极其糟糕。车辆大多破损严重,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勉强维繫著行驶。人群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病態的亢奋。他们看到了孤身前行的“鴞”,这辆明显经过改造、状態良好的车辆,在他们眼中成了移动的宝藏。
几辆相对“完好”的越野车脱离车队,加速包抄过来,车上的人挥舞著简陋的武器,透过车窗发出威胁的吼叫。
“停车!把车和物资留下!”
陈野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微微调整方向,让“鴞”庞大的车身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辆改装皮卡。
“撞他!他不敢!”皮卡上的人叫囂著。
就在两车即將相撞的瞬间,陈野眼神一冷,猛地按下了外部破障装置的按钮!
“砰!”
狰狞的工字钢撞角再次弹出!
对面的皮卡司机显然没料到这招,惊恐之下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为时已晚!
“哐嚓!!”
“鴞”的撞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狠狠撕裂了皮卡脆弱的侧面车门和车身!金属扭曲碎裂的刺耳声响彻荒野!皮卡瞬间失控,翻滚著撞向路边,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幕震慑了其他试图包围的车辆。他们惊恐地看著那辆如同钢铁凶兽般的厢式货车,看著它毫髮无损地碾过碰撞產生的碎片,速度甚至没有降低多少。
陈野透过防弹玻璃,冷冷地扫了一眼后视镜中那些惊慌失措的脸。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杀戮的愧疚,只有一种“清理了路障”的纯粹认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指。情感麻木,似乎也让他在战斗和杀戮中更加……高效。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主动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浮现,与之前的提示风格迥异,带著一种更古老的韵味: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行为模式:於迁徙途中,行使守护与净化之责,虽手段酷烈,然心向秩序。】
【『守夜人』途径契合度微幅提升。】
【解锁隱藏知识片段:『守夜』非独善其身,亦需涤盪漫漫长夜中之污秽。凝视深渊过久,谨防自身亦化为深渊。】
陈野目光一凝。
系统似乎在引导他,不仅仅是升级物品,更在引导他理解序列的真諦?守夜人,不仅仅是隱匿和生存,还包含著“守护”与“净化”的职责?而最后的警告,则直接点明了他正在经歷的副作用。
这系统,远比单纯的“升级工具”要复杂。
他没有时间深思,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或许是刚才的碰撞和燃烧的车辆吸引了注意,或许是这支逃亡车队本身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灰雾之中,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从雾中涌出,如同死亡的乌云,向著车队扑来!
那是一种拳头大小、形似蝗虫,但甲壳闪烁著金属光泽、口器如同细密针管的诡异生物——“噬铁飞蝗”!它们不直接攻击人类,而是疯狂地啃噬一切金属和塑料製品!车辆、武器、工具……都是它们的食物!
对於这支本就破败的车队而言,这是灭顶之灾!
“啊!我的车!”
“开枪!快开枪!”
混乱瞬间爆发。子弹对这些数量庞大、甲壳坚硬的飞蝗效果甚微,反而更加刺激了它们。车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噬出无数孔洞,轮胎被咬穿,引擎盖下的线路被扯断……绝望的哭喊和飞蝗振翅的嗡嗡声交织成地狱的交响。
陈野的“鴞”也成为了目標。密集的飞蝗如同雨点般撞击在装甲和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啃噬声。虽然强化过的装甲暂时抵御住了,但陈野能感觉到车辆外部的漆面和某些非关键部位正在被缓慢破坏!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啃穿!
他眼神冰冷,迅速评估局势。硬衝出去?飞蝗数量太多,覆盖范围太广,很难完全摆脱。
使用武器?他没有有效的范围攻击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系统界面,以及那份关於“守夜人”的隱藏知识上。
涤盪漫漫长夜中之污秽……
守夜人的力量,能否用於“净化”这些诡异飞蝗?
他想到了静滯晶石,想到了守夜人油膏中对“阴影”和“异常”的驱散效果。
一个冒险的念头成型。
他取出一块较小的核心静滯晶石,握在左手。右手则沾取了最后一点劣化守夜人油膏,抹在眉心。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听外界的混乱嘈杂,也不再理会守夜低语的干扰,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试图沟通体內那微弱的、源自油膏的守夜人力量,同时引导静滯晶石中冰冷的能量。
他回想著在黑石峡谷洞穴中,静滯能量爆发时那万物凝滯的景象。他要的不是凝滯,而是……驱散!以守夜人的名义,以静滯的力量,划定界限,驱除这些不属於此地的“污秽”!
“以守夜之名……”他低声吟诵,並非咒语,而是一种意志的宣告,“此域,非尔等巢穴!”
他將左手握著的静滯晶石狠狠按在“鴞”的操作台上,同时將引导出的、混合了自身意志、守夜人灵性及静滯能量的无形之力,通过“堡垒核心”猛地向外扩散!
嗡——!
一股无形的、带著冰冷与寧静意味的波动,以“鴞”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疯狂啃噬的“噬铁飞蝗”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嘶鸣!它们金属光泽的甲壳瞬间变得暗淡,动作变得僵硬迟滯,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靠近“鴞”的飞蝗成片成片地坠落,如同被喷了杀虫剂的蚊虫!稍远一些的也惊恐地振翅高飞,仓皇逃离那股让它们极其厌恶和恐惧的力量场!
以“鴞”为中心,半径近五十米的区域內,为之一清!
那些绝望中的逃亡者惊呆了,他们看著那辆钢铁堡垒,以及周围瞬间清空的区域,仿佛看到了神跡。
陈野脸色苍白地靠在驾驶座上,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復不多的精神力和体力,静滯晶石也小了一圈。守夜低语因为力量的使用而再次变得清晰。
但他成功了。
他不仅保护了“鴞”,更验证了序列之力与系统力量,以及外物结合的可能性。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劫后余生、正用复杂眼神望著他的倖存者,没有停留,启动“鴞”,碾过满地的飞蝗尸体,继续向著西北方向驶去。
他没有义务做他们的救世主。他的路,还在前方。
而经过这次实战,他对自己即將踏上的、系统与序列交织的道路,有了更清晰,也更警惕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