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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我该爭那个储君之位吗?
    离开了谨身殿,朱珏没有再耽搁,直接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走到坤寧宫的宫门口时,脚步却停住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口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是三皇孙,朱允熥。
    朱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三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朱允熥霍然转身,当他看清来人是朱珏时,脸上的惊慌失措,才缓缓褪去,转而化为了尷尬和侷促。
    “是……是珏弟啊。”
    “我……我就是隨便走走,对,隨便走走。”
    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朱珏对视。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朱珏心中瞭然,他走上前去,亲热地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既然都到门口了,哪有不进去坐坐的道理?”
    “正好,我从宫外带了些新茶,殿下替我品鑑品鑑。”
    朱珏的態度很是自然,仿佛真的是偶遇。
    朱允熥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似乎很想进去,又像是在顾虑什么,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矛盾。
    “这……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你刚从秦王府回来,想必还有很多要事处理……”
    “不打扰。”
    朱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再大的事,也没有跟你敘话重要。”
    说著,他便拉起朱允熥的手臂,半推半就地將他带进了坤寧宫。
    王景弘跟在身后,正要一同进去。
    “你们都在外面候著。”
    朱珏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花房半步。”
    “奴婢遵命。”
    王景弘立刻躬身,带著一眾小太监,远远地退到了宫门之外,將空间完全留给了兄弟二人。
    朱允熥被朱珏拉著,亦步亦趋地走在宫中。
    他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加沉重了。
    坤寧宫的布局,和他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勾起了他无尽的回忆。
    穿过前殿,便是一座精致的花房。
    这里曾是马皇后最喜欢待的地方。
    小时候,他和大哥朱雄英,还有二哥朱允炆,最喜欢来这里玩耍。
    马皇后总是会准备好他们最爱吃的糕点,慈爱地看著他们嬉笑打闹。
    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
    皇祖母不在了。
    母亲不在了。
    父亲……也不在了。
    朱允熥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著花房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
    “珏弟,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没了?”
    朱珏没有回头。
    他走到一张石桌旁,熟练地开始烹茶。
    沸水冲入茶壶,氤氳的水汽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清新的茶香。
    “三哥,过来坐。”
    朱珏將一杯沏好的香茗,推到朱允熥面前。
    “人死如灯灭,这是自然之理。”
    “但有些人,即便是死了,也依旧活在別人的心里。”
    朱允熥缓缓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良久。
    朱允熥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珏。
    “珏弟,我……我心里很乱。”
    “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朱珏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三哥但说无妨。”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兄弟。”
    得到了朱珏的鼓励,朱允熥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满腹的委屈和迷茫,都一吐为快。
    “自从父王走后,所有人都盯著那个位置。”
    “开平王(常茂)和潁国公(傅友德)他们,隔三差五地进宫来找我,跟我分析朝堂局势,教我如何拉拢人心。”
    “他们都说,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宿命。”
    “可是……”
    朱允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可我真的……真的觉得自己不行。”
    他双手抱著头,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你也是知道的,我从小就不聪明。”
    “读书,我比不过允炆。父王在世时,每次考校功课,他总是被夸奖的那个,而我,永远是挨训的那个。”
    “习武,我更是不行。”
    “皇爷爷……皇爷爷他似乎也从来没正眼瞧过我。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吧。”
    “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去爭那个位置?”
    “我配吗?”
    一连串的自我否定,像连珠炮一样从朱允熥的口中说出。
    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这些话,他压抑了太久太久。
    朱珏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只是默默地为朱允熥空了的茶杯,再次续上热茶。
    直到朱允熥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朱允熥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著朱珏,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珏弟,满朝上下,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你文韜武略,样样精通,年纪轻轻就执掌五军都督府,深得皇爷爷信赖。”
    “连秦王那样的藩王,在你面前都得乖乖低头。”
    “天下人,谁不敬你一声吴国公?”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应不应该去爭那个储君之位?”
    朱珏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竟然是这个问题。
    一个志在九五的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一个真正的帝王,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的建议里吗?
    不会。
    绝对不会。
    这一刻,朱珏对朱允熥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城府不足,心性不坚,难成大器。
    这根本就不是一块当皇帝的料。
    可是……
    朱珏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朱標温和的笑脸。
    这是父亲的儿子。
    是他的亲哥哥。
    就算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自己也得想办法,给他糊上一层金粉,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更何况,皇爷爷的真实意图,自己早已洞悉。
    朱允熥,不过是皇爷爷推出来的一个靶子,一个用来平衡朝堂各方势力的棋子。
    等到时机成熟,这颗棋子,註定是要被放弃的。
    贬为庶人,或是封个閒散王爷,发配到某个穷乡僻壤,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如果现在自己怂恿他去爭,去斗,那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无数念头,在朱珏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朱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换了一个角度,拋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三哥,我们先不谈应不应该。”
    “我只问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