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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0章 好胆魄!本宫认了!
    太祖当年確有明训——龙禁尉专司护驾,逢迎叩拜反易授人以柄,给刺客留下可乘之隙。
    可如今国朝权势倾轧日甚,一眾龙禁尉早被磨平了稜角,战战兢兢,唯恐触怒天顏、得罪贵人,见了面便扑通跪倒,头都不敢抬。
    万贵妃早已习以为常,一时竟忘了这茬。
    “好!你当真很好!”
    她眸光骤寒,指尖攥紧凤纹袖口,才猛然记起太祖那句铁律,冷笑如刀刮过殿梁。
    “属下自然康健得很,倒是娘娘眼底泛赤,怕是昨夜辗转难眠?”
    王枫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本宫好得很!”
    万贵妃眉峰一扬,声如裂帛。
    话音未落,她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贾元春与抱琴,玉指直点,“掌嘴!”
    “贵妃娘娘!”
    贾元春心头一沉,脸色煞白——她清楚得很,这是替王枫挨的刀。
    “谁敢动?”
    几个小太监刚扑上前,王枫已横步挡在贾元春身前,背脊挺得笔直。
    “怎么?”他抬眼直视,“她们也是轮值当差的龙禁尉?”
    万贵妃嗤笑一声,讥誚刺骨。
    此时一名小太监已抢至贾元春跟前,扬手便摑。
    “滚!”
    脚影一闪,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整个人腾空翻出三步远,重重砸在地上。
    “你敢对本宫的人动手,纵是当值龙禁尉,也逃不过一个『罪』字!”
    万贵妃眼中精光迸射,喜色难掩,挥手厉喝:“快去请万公公来——让他瞧瞧,他亲手调教的好手下,究竟有多『忠勇』!”
    “娘娘且慢。”王枫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令牌,“此事不必惊动万公公。属下刚得密报,此人极可能牵涉昨日御船倾覆一案,须即刻押回詔狱审问。为防贼子毁证潜逃,不得已先行制伏。”
    他顿了顿,將玉牌朝上一托,“圣人亲授詔令在此,娘娘总不至於违逆旨意吧?”
    “胡扯!我身边的人,怎会沾上那等秽事!”
    万贵妃一眼认出那方蟠龙玉牌,气得指尖发颤,额角青筋微跳。
    “信与不信,不由你我定夺——詔狱走一趟,自见分晓。”
    王枫语调平淡,却字字沉如坠石。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镇魔司的青砖道上,偶遇熟人,彼此点头致意,或略一頷首。
    可无论谁,脸上都无半分波澜,仿佛心口封了层薄冰,再热的话也化不开。
    他早已见惯。
    这里是镇魔司——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专斩妖邪诡祟,顺带料理些见不得光的暗帐。
    说白了,镇魔司里没人手上是乾净的。
    血见得多了,心就硬了;命看得久了,情就淡了。
    初来此世时,他也曾不適,可三个月下来,连呼吸都染上了铁锈味。
    镇魔司占地极广。
    能留在这儿的,不是已成气候的狠角色,就是骨头缝里都透著杀气的苗子。
    沈长青属於后者。
    司內只设两职:镇守使、除魔使。
    新人一律从除魔使起步,凭功绩、靠性命,一层层往上熬,熬到顶,才有资格披上镇守使的玄甲。
    他前身,便是个见习的除魔使——最底层的那种,连佩刀都要自己磨。
    如今承袭记忆,他对这地方的一砖一瓦、一呼一吸,都熟得像掌纹。
    没费多少工夫,沈长青就在一座飞檐翘角的阁楼前驻足。
    与周遭杀气腾腾的殿宇不同,这座阁楼静得突兀,像血海里浮起的一叶白舟,在整座镇魔司的腥风中,独守一方清寂。
    此刻门扉虚掩,偶有身影进出,衣袂无声。
    沈长青略一停步,隨即抬脚迈了进去。
    阁楼內,光线微凉。
    环境骤然一变。
    一股浓墨似的香气裹著铁锈般的腥气直衝鼻腔,他下意识蹙眉,旋即又缓缓鬆开。
    镇魔司的人,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早沁进骨头缝里,洗也洗不掉。
    “贵妃娘娘,奴才死也不去詔狱!”
    锦衣卫詔狱——三个字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进去的,没一个囫圇出来的。
    那小太监虽在深宫长大,可詔狱的名头,连扫地的老嬤嬤提起来都打颤,此刻早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闭嘴!丟人现眼的东西!”
    万贵妃气得面如寒霜,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啪”一声脆响,小太监嘴角顿时渗出血丝。
    “贵妃娘娘,凡事留三分余地,日后好走路。您掌六宫之权,罚个宫女,谁也不敢拦;可属下奉的是圣諭查案,不敢请您赴詔狱——但您身边这些人嘛……”
    王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万贵妃身后一眾內侍与宫女,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十足的笑。
    “哈哈哈!”
    谁料万贵妃竟仰头轻笑,指尖朝他一点,赞道:“好胆魄!本宫认了!王千户,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她已款步登上了贵妃鸞驾,裙裾翻飞,端庄中透著几分颯爽。
    “倒真小看了这位万贵妃——坐稳凤位多年,靠的岂止是万宝山那点荫蔽?后宫美人如云,她能攥紧天子心尖,手腕手段,哪一样是摆设?”
    见她见势不硬扛,乾脆利落认输,还顺势掀过一页,把僵局化作体面,王枫心里倒添了几分敬意。
    说到底,两人並无生死之仇。他略一拱手,深深一揖:“恭送贵妃娘娘回鸞!”
    “哈哈哈!”
    万贵妃抬手拨了拨鬢边碎发,笑声清亮如铃。
    “赏——给他的小妾秦氏!”
    她竟命鸞驾暂驻,褪下指间一枚翠色慾滴的祖母绿戒指,塞进旁边小太监手里,语声娇软却不容置疑。
    “参见千户大人!”
    东直门百户所外,王枫刚露面,卢剑星带头,一眾锦衣卫齐刷刷抱拳躬身。
    “诸位兄弟,不必多礼!”
    王枫抬手虚扶,笑意温厚,“今晚绣春楼,我请客——酒管够,肉管饱,一个都不能少!”
    “谢千户大人恩典!”
    眾人哄然应诺。谁不知王千户腰包鼓、出手阔?巴不得凑这热闹。
    “卢大哥,靳兄弟——圣旨刚下,命我彻查御船倾覆一案。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二位。敢不敢陪王某蹚一趟浑水?”
    他把两人拉到僻静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愿隨大人赴汤蹈火!”
    卢剑星与靳一川亲眼看著他从小旗爬上千户,深知此人城府似海、行事如风。
    御船一案確是险滩,可也是风口浪尖上的金阶——成则封妻荫子,败则满门抄斩。
    他俩孤家寡人,无族累,无退路,搏一把,未必不是翻身之机。
    何况王枫嘴上问“愿不愿”,实则早已定局:他起於东直门,如今羽翼初丰,谁若推脱,外头只当是不识抬举,里头更怕遭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