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有何指教？”
    “我能帮你做空陈万贤，助你拿下一家公司的控股权——但所有盈利，一分不留，全归我。”
    “为什么？你图什么？”
    陈滔滔眉头拧紧，满腹狐疑。
    “图他栽跟头，图他血本无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刀口！”
    王枫说得直白，目光却已掠向华人会大门外。
    ——万幸，陈滔滔的助手还没露面，更没把通宝银行突然鬆口的消息送过来。
    此刻，他就是要攥著这截时间差，狠狠压他一筹。
    “我……答应！”
    陈滔滔和陈万贤虽是父子，却连表面温情都吝於施捨。
    他曾拿母亲病危当试金石，逼陈万贤去看一眼；结果对方一听他是私生子，生怕被缠上要钱，甩了几千块便打发他滚蛋。
    如今他最想做的事，就是亲手把陈万贤送进铁窗。
    王枫主动递来这把刀，他怎可能撒手？
    “那就一言为定！”
    两只手用力一握，契约无声落地。
    话音未落，陈滔滔的助手气喘吁吁衝进门，高声报喜：“陈总！通宝银行刚来电，资金马上到帐！”
    陈滔滔当场怔住，哭笑不得，抬头望向倚在门边、神色从容的王枫，末了只能苦笑著把刚签下的口头协议如实相告。
    助手一听只是嘴上说定、没立字据，立马急了，劝他立刻翻脸：“聪哥押上的全是身家，这一仗眼看就要贏——若让別人摘桃子，前面所有力气，全餵了狗！”
    “聪哥，他们聊什么呢？怎么老往咱们这边瞟？”
    龙纪文坐在王枫身边，察觉陈滔滔频频回头，又想起刚才王枫特意过去搭话，忍不住侧过脸问。
    “应该是通宝银行回心转意了。”
    王枫三言两语，把刚谈成的交易、以及银行突然放水的事都倒了出来。
    “那……他会不会反悔？你岂不是白忙一场？”
    她从宝岛过来前，听王济生提过资助陈滔滔又断供的事，如今听说银行重开闸门，心头一沉。
    “不会。”
    王枫语气篤定，“陈万贤是他亲爹，却连亲娘病重都不肯露面——这种冷血货色，陈滔滔恨透了。他寧可输钱，也不会输掉这点骨气。”
    说到这儿，他嘴角微扬，浮起一丝寒意。
    倘若陈滔滔真敢转身背约……他下一秒，就去给陈万贤递刀。
    虽说陈滔滔背后站著通宝银行这座靠山，真到了撕破脸那刻，哪怕自己把郑玉彤借来的整整一个亿烧得一乾二净，也非得让他满口牙崩得七零八落不可。
    事情还真如王枫预判的那样——陈滔滔没耍滑头，更没临阵倒戈。
    股市一开锣，他立马找上门来，开口就向王枫调头寸，直扑陈万贤的命门而去。
    等把陈万贤彻底打趴下，他二话不说，当场开出一张四千万的支票，稳稳塞进王枫手里。
    紧接著，王枫又约上陈滔滔和龙纪文，三人在街角咖啡馆坐定，杯沿还冒著热气。
    转眼间，王枫又掏出一张两千万的支票，轻轻推到陈滔滔面前。
    “王先生，咱可说好了！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能收！”陈滔滔只扫了一眼支票，便迅速推了回来。
    “先別急著推，你拿去瞧瞧这份报导，咱们再聊。”
    话音未落，王枫已从包里抽出两份报纸，一份递给龙纪文，一份递到陈滔滔手上。
    龙纪文低头一看標题——《日本將和平占领美国！》
    她虽家底厚实，但读书不多，字句得逐行咂摸，才弄明白：原来日本已跃居全球头號债主，工业品铺满世界货架，经济火箭般躥升，稳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宝座；西德则紧隨其后，排在第三。
    “聪哥，你是打算去日本捞金？”见王枫朝自己微微頷首，龙纪文试探著问。
    “方先生，您怎么看？”
    王枫没接话，目光转向陈滔滔。
    “美国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迟早要动手压日本匯率，逼日元升值，好重振自家出口——只是谁也吃不准，这刀到底哪天落下。”陈滔滔不愧是通宝银行投资部副总，一语切中要害。
    “聪哥，那日本肯答应吗？”龙纪文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出这事对美国是甜枣，对日本却是苦药。
    “他们准会点头。就算日元涨三成，照样大把赚钱。
    再说，日本向来怕跟美国硬碰硬打贸易战。一贯的路数是：对方踏进一步，他们就退半步，给彼此都留点活路、留点利润。
    况且，日本本土矿產稀薄，大宗原料全靠进口。日元一涨，出口確实吃亏，可买原料却省下大比开支——一出一进，帐面根本没伤筋动骨！”
    所以，他们不仅会应，还会干脆利落地大幅升值。
    而这，就是我们翻身暴富的窗口！”
    王枫语气篤定，说得不疾不徐。
    他当然底气十足——因为那场震动全球的“广场协议”，正静静躺在歷史的日程表上。
    协议签署的九月，日元兑美元还在1比250晃悠；不到三个月，已衝上1比200，暴涨两成；到了1986年底，乾脆杀到1比150上下。
    而这场协议带来的，远不止匯率跳涨——它像一把火，瞬间燎原日本国內泡沫，最终引燃房地產雪崩，让整个国家经济沉寂了三四十年，再难抬头。
    “聪哥，你肚子里的墨水，可真不是盖的！”
    王枫讲得乾净利落，龙纪文句句入耳，忍不住脱口讚嘆。
    她本就心尖儿上掛著王枫，此刻抬眼望去，眸子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方先生，来我这边干吧！这两千万，就是定金。咱们联手，横扫日本金融江湖！”
    他朝龙纪文温和一笑，隨即目光灼灼，落在陈滔滔脸上。
    “王先生，您这是在押注！业內虽都猜日元要涨，可谁敢拍胸脯说，政府几时动手？外匯合约最长能拖一年——万一这一年，美国政府纹丝不动呢？”
    “他们必须出手。里根政府，耗不起民心溃散。”
    王枫斩钉截铁，“这样，咱们赌半年！若我没贏，这事就此打住，再不提半个字——如何？”
    “好！”
    陈滔滔略一沉吟，心头微热，也想试试亲手掀翻一国匯市的痛快劲儿，终於抬手一握。
    隨后，他与王枫细敲日元操作的门道，乾脆把槓桿拉到十倍。
    说白了，就是向银行借美元，到期用日元还——比如借一美元，约定兑付100日元；若日元升值，届时只需还75日元，白赚25日元差价。
    “聪哥，你放心！王伯父那头，我一定拿下！”
    龙纪文虽没全听懂，却一眼看出这事沉甸甸压在王枫肩上，语气斩钉截铁。
    “纪文，我跟你一块儿去见王先生！”
    王枫伸手攥住她指尖，她眸光霎时软了下来，唇边浮起一抹靦腆又甜亮的笑。
    靠著精准割掉陈万贤的韭菜，龙纪文真从王济生那儿撬出五千万美金；连同王枫手里的资金，再搭上陈滔滔的路子，三人直奔美国。
    外匯战的火药桶，就此悄悄装填完毕。
    王枫则留在香江，一头扎进电影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