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气息陡变——
墨香清冽,混著一丝极淡的铁锈味,直衝鼻腔。他眉峰本能一蹙,旋即鬆开。
镇魔司的人,身上那股子腥气,洗不掉,也不必洗。
货柜內,华姐额头沁汗,龙纪文侧身挡在她前面,两人脊背紧贴冰冷铁壁,像两片被风卷进窄缝的枯叶。
六月的宝岛,热浪裹著咸腥扑在铁皮上,蒸得人喘不过气。
虽然是深夜,可那货柜被太阳暴晒了一整天,內里热浪翻涌,活像口烧透了的铁锅。
丁蟹生怕龙纪文和华姐乱喊乱动,惹来旁人窥探,乾脆用胶带封住她们嘴巴,又拿粗麻绳把两人结结实实捆在角落。
动弹不得,又闷在蒸笼似的铁壳子里,龙纪文嚇得浑身发抖,眼泪断了线似的淌,只能瘫软在地,心里一遍遍磕头祷告,求满天神佛快些显灵。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货柜门猛地被拽开。
强光劈进来,华姐和龙纪文齐齐一颤,惊惶扭头望过去。
“別怕,出来了!”
王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跟前,手起刀落,几下割断绳索,再一把撕下胶带,动作乾脆利落。
“水……给我水……”
龙纪文嘴唇乾裂,手指微微发颤,艰难抬了起来。
“哎哟,糊涂了!”
王枫一拍额头,光顾著抢人,竟忘了带水。
“稍等,马上回来!”
王济生眼里,华姐是顶要紧的人;可在王枫这儿,他更掛心龙纪文。
俯身一捞,將她打横抱起,脚下生风,眨眼便掠出老远。
“你……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要陪华姐!”
龙纪文嗓子嘶哑,惊叫出声。
“带你喝水!放心,安全了,没人能动你。”
他奔得极快,两条腿在夜色里踏出残影,直跑到街角加油站才剎住脚。
推门闯进去,抄起货架上一瓶矿泉水,“啪”地拧开盖子,塞进她手里。
咕咚!咕咚!咕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龙纪文仰头猛灌,一口气喝空整瓶,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乾渴总算压下去,人也缓过劲儿来,抬眼看向王枫。
谁知正撞上他含笑凝望的目光,顿时脸一烫,垂下睫毛,指尖不自觉绞紧瓶身。
“慢点喝,水管够。”
他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又取一瓶递过去。
“谢谢……你究竟是谁?”
龙纪文接过瓶子,眼神里还带著未散的疑虑。
“王枫。你可以当我踩著云、披著光,专程来接你的那个傻小子。”
他顺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港幣递给收银员——身上没台幣,只好將就,估摸著早超了价。
“喝饱了?走,去救华姐。”
见她小口啜饮著喝完第二瓶,王枫拎过塑胶袋,哗啦塞进五四瓶水,递到她手里。
“嗯……”
龙纪文乖乖接住袋子,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出了便利店。
“抱紧了!”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轻,又被稳稳托进怀里,耳边风声呼啸,脚不沾地往前疾驰。
先前她虚弱又慌张,连眼皮都不敢抬;这会儿气顺了、心定了,侧脸瞥见王枫下頜绷紧、眉目沉毅,竟一时怔住,忘了呼吸。
直到他停步放下她,笑意温润地望著自己,她才猛然回神,耳根子烧得滚烫,脸颊红得像浸了胭脂。
“王先生,真不知怎么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阿华怕是要出大事!”
王宅客厅里,王济生双手抱拳,神色郑重。
“碰巧路过罢了。这次来宝岛,其实另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听说地上钱庄的生意,如今攥在王先生手里——想请您帮个忙,借笔款子应急。”
“要多少?”
“一兆最好,几千亿也行,越多越解渴!”王枫笑著摊手。
“王先生,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钱我有,可你凭什么让我信你、肯借你?”
王济生眸光一凛,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钱滚钱,你把钱借给我,我付你高息!借谁不是借?凭什么我就不能是那个『谁』?”
“抵押呢?你那龙华电影公司刚掛牌,连块砖头都还没焐热!”
“拿你的命押,够不够分量?”
王枫嘴角一扬。
话音未落,王济生身侧两名保鏢已齐刷刷探手入怀,枪口刚顶出衣摆——
“嗖!”
两道寒光掠过,银针钉进腕骨,手枪哐当坠地,弹壳在水泥地上蹦跳两下。
“王先生,讲道理嘛,动刀动枪多伤和气?”
这招,他早就在雷洛跟前的跛豪身上试过一回,熟门熟路。
“你真敢杀我,钱就永远落不到你口袋里!”
王济生盯著王枫的手,瞳孔微缩,喉结上下一滚。
“轻鬆点,王老板——咱们聊的是生意。你不肯借,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汗毛。难不成,我还怕以后见不著华姐了?”
王枫笑得坦荡。
实话说,他对龙纪文没半分情意,只有势在必得的执念。
但不妨让王济生误以为,龙纪文是他唯一的软肋——好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王济生心里也清楚:龙纪文压不住他。这类人,女人换得比衬衫还勤。
他真正放不下的,是华姐——结髮几十年,风雨同舟,早成了他骨头缝里的老根。
“这样,王老板,钱先不急著借,您只消派个人陪我去趟香江就行。
让我亲手掀翻陈万贤的台面,割他一把狠韭菜。
至於丁蟹?您大概也不想他活著踏上宝岛吧?
那丁家几条小命,我顺手替您收了,算见面礼。
毕竟,忠青社若真跨海闹事,收拾起来,总归费劲。”
说完,王枫双手合十朝王济生微微一躬,转身出门,步子沉稳,背影利落。
不出所料,王济生当晚便料理了丁蟹,次日便让龙纪文带了个心腹,隨王枫返港。
陈家那边虽三催四请拍电影,王枫却没半点著急。安顿好龙纪文,他径直驱车奔公屋而去。
阮梅已好几天没见,心头那点念想,早烧得发烫。
公屋楼下。
方敏刚背著书包踏出校门,一辆黑车猛地剎停,车门一开,丁益蟹跳了下来。
她浑身一僵,转身就想往楼道里钻,书包带子勒进肩膀都顾不上。
“小敏,躲什么?怕我?”
丁益蟹咧嘴一笑,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来,“越长越水灵了……嘖,小时候怎么就没瞧出来?”
说著伸手就要掐她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