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追得上?三十秒不到,王枫身影已拐进窄巷深处,只剩一缕风捲起她额前碎发。
“这人……怎么野得像阵龙捲风?”
她站在巷口喘息,望著空荡荡的转角,满眼挫败。
“梁小柔。”
甩脱追兵后,王枫摊开钱包,抽出身份证瞥了眼名字,顿时恍然——
那个在《鑑证实录》里雷厉风行、查案如刀的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原来此刻只是个初出茅庐、连枪都端不稳的小女警。
“果然是块好料子。”
他合上钱包,朝医院方向迈开步子。
老远就瞧见何梅在门诊大楼门口来回踱步,东张西望,活像只等主人回家的猫。王枫忍不住弯了唇角。
路过街边鱼蛋摊,他脚步一偏,走了过去。
“老板,两份鱼蛋,多放辣!”
从梁小柔钱包里抽了张钞票递过去。
“得嘞!”
摊主是个高个男人,动作麻利,锅铲翻飞,热气裹著酱香直往人鼻尖钻。
“给您,趁热!”
不到一分钟,两串油亮红润的鱼蛋便托在纸碗里递了过来。
“梁……梁佳辉?”
王枫盯著那张熟悉又久违的脸,脱口而出。
“先生,您认识我?”摊主抬眼,苦笑浮上眼角。
“火烧圆明园里的咸丰帝,垂帘听政里的恭亲王——演得太真,我看了三遍。”
王枫说著,心头悄然掠过他跌宕半生的旧事。
从香江理工学院毕业后,他拉著刘得华一块儿报考tvb艺员训练班。结业时,因不愿签下八年长约,乾脆转身单干。
被导演李汉祥亲自点將,拉去內地拍《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
一炮封神,影帝桂冠加身,堪称横空出世、锋芒毕露。
可也正因这两部片子,他被宝岛全面封杀。
须知宝岛是港產片最核心的票仓之一,不少监製闻风避让,压根不敢邀他入组——
生怕片子刚剪完,就卡在过审关口,进不了院线。
於是只能接些粗製滥造的小成本片,平日里还得摆摊卖货,贴补家用。
“那都是老黄历了!”
“你后不后悔?”
“悔什么?不过是按良心做事罢了!”梁佳辉朗声答道。
“留个联络方式吧!回头我要投电影,第一个找你!”
王枫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天河二號——不如砸重金搞视效,拍几部港味十足的顶级特效大片,正面硬刚好莱坞!
“给你个bb机號!”
虽见王枫衣著寻常,不像阔绰主顾,但对方一眼认出自己,梁佳辉心里还是热乎的,顺手撕张纸,龙飞凤舞写下串数字,递了过去。
他朝梁佳辉挥挥手,快步踱到阮梅跟前:“先吃鱼蛋,吃完带你进去做检查!”
“怎么?怕我下毒?”
阮梅只盯著他,迟迟没伸手接,王枫笑著问。
“才不是!”
她慌忙抓过去,小口小口咬著,几口下肚,眼眶却悄悄泛起潮意。
“瞧我对你这么上心,感动得想以身相许了?”
王枫打趣道。
“谁……谁要嫁你呀?”
阮梅耳根发烫,低头抽了抽鼻子。
“聪哥,咱別去医院啦!我又不疼,跑一趟还白花冤枉钱!”
三两口吞完鱼蛋,她仰起脸,又巴巴望著王枫。
“行,不去!带你去看赛马!”
王枫本就不图看病,只想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惦记著她——去哪儿,真不重要。
“好啊!好啊!”
阮梅雀跃地拍起手来。
去马会,总得买马票。
这事儿,连鹰级无人机和红后都插不上手。
不过王枫压根没指望靠这个发財,只盼阮梅亲手押一注,才能真正融进现场那股子沸腾劲儿里。
软磨硬泡,总算劝她选了一匹冷门马。虽输了,她蔫头耷脑;可想起方才全场齐吼、心跳共振的模样,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过两天我閒下来,带你去澳门玩!”
回程坐上计程车,王枫隨口说道。
“我不去了,今天光吃喝就花你好多了!”
“男人挣的钱,不就是给心尖上的人花的?”
“可我……真不想谈感情。”
“是我哪里不够好?”
“不是……真不是!聪哥,你特別好,只是我……真的做不到!”
阮梅急得直摇头,手指绞著衣角。
“阿梅,今晚我就去找老大摊牌,退出江湖,改走正道。
等我领第一份正经薪水,就带你飞澳门!”
“你要不同意,就是存心不让我回头!”
王枫早摸透她的软肋,话锋一转,轻轻施压。
“聪哥,你走正道当然好呀!”
“那就说定啦!”
他伸出小拇指。
阮梅望著他澄澈的眼神,羞怯地也翘起指尖,轻轻勾住他的。
她手指纤细,肤色如瓷,搭上来温软微凉。
看著她眉眼弯弯、脸颊微红的样子,王枫胸口一热,几乎想一把將她拢进怀里——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
这丫头胆子太小,真这么干准得把她嚇懵。
送阮梅到家后,王枫跳上一辆的士直奔警局。
梁小柔一见他露面,紧绷的肩膀立刻鬆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王枫还钱时顺口提了句“那千把块的事”,她摆摆手没再追问,压根懒得较真。
出了警局大门,两人匆匆互存了电话,王枫转身就钻进街边一家影像设备租赁铺。
老板虽没收押金,但怕机器被弄坏,坚持让他在店里操作。
王枫借著红后的权限悄悄接入摄影机,把现场画面刻进磁带里,付完钱揣走录像带,又拦了辆的士赶往亚视。
那时香江总共五家电视台——无线、亚洲电视、香江电台、商业电台、佳艺电视。
它们全挤在九龙塘一座小山坡上,地势高、信號好,久而久之就被老百姓叫作“五台山”。
蓝杰瑛当年“靚绝五台山”的名號,说的就是她美得压过五台台所有女主播。
虽说眼下无线是香江头號大台,王枫却偏选了亚视——他早盘算好了,日后要接手这家台,趁早递个橄欖枝,也算埋下一根活线。
踏进亚视大厅,人声鼎沸,脚步纷乱。
不少姑娘踩著轻快的步子进门,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先生,陪考的请在门外等!”
刚迈过门槛,保安伸手一拦。
王枫侧身瞥去,只见不远处排起长队,墙上贴著“亚洲小姐报名处”的告示。
“我不报名,是来卖独家新闻的。”他把录像带往前一递,“麻烦交给新闻部,看完他们自会下来找我。”
说完,他退到角落,靠著玻璃窗站定。
这时候手机刚冒头,还叫“大哥大”,砖头似的,王枫別说没带,就算有,里头也装不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