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洋洋踱到李奎勇跟前,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里。
“听说你是家里顶樑柱,底下还拖著弟妹,对吧?”
“你这人,不坏!我也懒得动不动就见血。”
“讲义气是好事儿,可今天,我给你两条道儿走——”
“要么,你陪他一块儿下去泡个冰澡,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伴儿;”
“要么,你麻利儿滚回家,踏踏实实扛起担子,把弟妹养大成人!”
“我选第二条!”
话音未落,李奎勇已脱口而出。
不是他不想硬气,而是硬气的代价,他根本付不起。
真被按进那窟窿里,冻僵的身子还没凉透,弟妹怕就要被人堵在家门口踹门了。
早年在街面上混,拳头砸过人,狠话撂过,仇家记名都记满三页纸。
自己死得乾脆,可两个孩子呢?谁护著?谁供著上学?
“识相!”王枫甩手解开绳子,“滚吧!再让我撞见你在街上晃荡,下一个被塞进冰窟窿的,就是你!”
“对了——”他忽然又补了一句,“你大可以去报警。”
“不敢!真不敢!”李奎勇揉著发麻的手腕,偷瞄一眼王枫,拔腿就蹽,鞋底颳起两道血沫。
往后几天,王枫烦得脑仁疼。
烦的,全是王晓白的事。
上山打猎那会儿,她走不动陡坡,非赖在他背上不肯下来;回四九城的路上,冷不丁来一句:“王枫,我喜欢你。”
王枫当场愣住,像被雷劈中天灵盖。
他对天发誓——没碰过她一根手指,也没存过半分歪念头,打心眼里当她是自家小妹。
要是真应了这事,王淮海能抄起铁锹追他三条街,王王更可能拎著五四式就堵他家门口。
可王晓白偏就是那股拧劲儿——当年在电视剧里守著钟跃民熬半辈子,痴心不改,一根筋到底。
哪怕王枫明明白白说“只当你妹妹”,她照样摇头:“我不搅你家事,也不爭正房位置,我就跟著你。”
王枫头皮发紧,赶紧把她送回王家,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路上越想越憋屈:难不成真是自己太出挑,才把一眾追求者衬得灰头土脸?
就说张海洋吧,光屁股时就跟在她后头跑,如今三十好几,连句准话都没捞著。越缠越遭嫌,別的男人估计也差不多。
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晓白遇见他,难免拿他跟张海洋他们一比——心一偏,话就出口了。
离谱归离谱,可搁在王晓白身上,又特別顺理成章。
想通这点,王枫更愁了:自己怎么才能不那么耀眼?怎么才能普通得让人一眼忘掉?
好在之后王晓白再没露面,他鬆了口气,又隱隱觉得不对味儿。
这丫头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逗他玩呢?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嗤笑一声,自个儿骂自个儿:
喜欢你,你怕;不来找你,你又盼。
这心思,一个字就能点破——贱!
相比之下,冉秋叶那边倒是省心不少。
送她和父母去香江那天,一见娄晓娥和几个孩子,她当场沉了脸。
王枫软话哄了三四天,又细细讲了眼下搞外匯、倒机器的路子;
最后乾脆扯块红布、摆张八仙桌,给她补办了一场正经婚宴。
左劝右哄,足足半个月,冉秋叶眼里的霜才一点点化开。
毕竟她外表温婉,骨子里却刚强,可底子终究是老派女子。早先为丁秋楠那档子事已低头一次,如今怀了身孕,更是步步退让,绝无可能跟王枫断个乾净。
姑娘自己点了头,冉父冉母纵然满心不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日子终究是小两口过,不是他们替著过。
王枫这时適时甩出一张王牌:冉秋叶头胎生下的孩子,隨冉姓,稳稳噹噹续上老冉家的香火。
眼看王枫肯为冉家做到这份上,二老这才鬆动了態度,脸上也渐渐有了盼头。
四九城里,傻柱一回食堂上班,秦淮茹便又黏了上来,照旧亲热如初。
起初傻柱还有点彆扭,缩手缩脚的。
秦淮茹却不慌不忙,把锅全扣在棒梗头上,说孩子嫌她跟傻柱走太近,是她软磨硬泡,才哄得棒梗点头鬆口。
为把傻柱重新拢住,她真是豁出去了。
当天夜里,等棒梗睡沉了,她裹著被子就钻进了傻柱的铺盖捲儿。
傻柱乐得直哼哼,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
七月份,王晓白登门找王枫,说她马上就要入伍参军。
不管王枫心里怎么想,她这份心意雷打不动,只盼他能去火车站送她一程。
这事在他心里压了好几天,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最后还是赶在发车那天去了站台,塞给她一叠钱、几斤粮票。
王晓白见他来了,眼底一亮,可脸上半分没露,只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便踏上了车厢。
接下来一年里,何雨水和丁秋楠接连怀了身子。
王枫反覆劝说,终是把何雨水送去了香江,图个安稳。
谁料这傻姑娘,孩子刚满百日,转头就把娃託付给娄晓娥,自己执意要杀回四九城——非要亲眼瞧瞧傻柱栽跟头的模样。
五月间,丁秋楠產下一女。
王枫照例手痒起名,张口就想叫“王楠”。
丁秋楠立马翻脸,说他骨子里还是偏爱儿子,名字里藏不住重男轻女的心思。
王枫无奈,只好换了个温润亮堂的名字——王晨曦,这才让她消了气。
孩子满月那会儿,四合院里出了件震动全院的大事:
棒梗初中毕了业,必须下乡插队。
秦淮茹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磕头作揖,只求把棒梗分到离四九城近些的地方。
王枫瞅准时机,把棒梗叫到僻静处,开门见山:“你妈求我了。给你两条道——要么认下傻柱是你爸,我就把你留在清河;要么继续拧著脖子跟傻柱对著干,那就直接发配到最北边,冻掉耳朵的地方。”
棒梗这脾气,从来就没变过——谁给饭吃,他就喊谁爹。
他清楚王枫说话算数,话音刚落,转身就奔傻柱屋里去了,扑通一声跪下,脆生生喊了句:“傻爸!”
傻柱当场笑得合不拢嘴,当晚拎著酒菜直奔王枫家,举杯说以前那些磕绊,一笔勾销。
王枫嘴上笑呵呵,心里却连个波纹都没起。
棒梗这一低头,傻柱和秦淮茹终於拜了堂,院里摆了五六桌,红红火火办了喜事。
一周后,棒梗的分配通知下来了。
根本不是清河,而是漠河北岸——离毛熊国边境,直线距离还不到三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