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去哪儿?不去顾三小姐那间厢房吗?”
看著沈云姝径直带著自己走出静尘院。
压根没有往东侧后山那间厢房去的意思,青竹满心疑惑。
两人绕过整片女眷客寮居,又快步走了足足半刻钟。
前路愈发幽深,青竹终究按捺不住,轻声问出了口。
“我们去找方丈。”沈云姝脚步未停,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迟疑。
“方丈?!”青竹心头一震,连忙追上前。
“小姐,这么晚了去找方丈,可有什么紧急之事?
这寺庙深夜静謐,贸然叨扰怕是不妥。”
沈云姝放缓脚步,將祈福祭典上那个晕倒的“福童”身形矮小、脚掌却是成人尺寸的可疑之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刺、刺客!”青竹嚇得连忙捂住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惊骇。
沈云姝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嗯,那应该就是刺客。
我们必须立刻去找方丈讲明此事,软针上的迷药药效,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必须在那个刺客醒来之前,让方丈知晓內情,严加看管。”
更何况,她心底深深怀疑,这刺客绝非孤身一人,必定还有同伙潜伏在寺庙之中。
今夜这感恩寺,註定是一场不眠夜。
索性,她便趁此机会,做完两件想做的事。
求见方丈、揭发刺客是其一;
而最重要的一件,是她想趁著这祈福盛典的香火灵气。
为三年前那场意外失去的那个未足月的孩儿,点一盏长明灯。
愿他来世,能投身一户富贵美满、和睦安康的人家,一世平安顺遂。
“小姐,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条路,我们好像方才已经走过一次了。”
就在两人第三次走到同一处竹林岔口时,
青竹看著周遭熟悉的景致,忍不住苦著脸问道。
沈云姝:“......”她也是第一次来这感恩寺。
“小姐,你在这稍等我片刻!”
青竹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那边的转角看到一个小沙弥,
我去问问他方丈的居所怎么走!”
“嗯。”沈云姝淡淡应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看著青竹快步跑远的身影,沈云姝才抬眼细细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原来,她们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此时约莫已是戌时(19点)。
林间风过,竹叶簌簌作响,添了几分清寂。
就在这时,两道沉重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
伴隨著两声猥琐又贪婪的大笑,打破了竹林的静謐。
出於本能,沈云姝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身形如惊鸿般飞身跃起,稳稳躲到身旁一棵粗壮的古榕树上。
借著浓密的枝干与树叶,將自己的身形彻底隱藏起来。
“凌统领,您今晚可真是有好福!
那承恩侯府的沈少夫人,白天我可是见到了。
虽说蒙著面纱,可仅凭那露出来的一双眉眼,还有那身姿气度,
就绝非寻常世家女子能比的,绝对是个绝色佳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赫然提及。
沈云姝的眸光骤然变冷,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她微微垂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去。
只见两个身著锦衣卫服饰的男人,正勾肩搭背地朝著静尘院的方向走去。
方才那句不怀好意的话语,正是出自其中那个矮胖男人之口。
凌统领?
沈云姝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另一个身形高大、满脸络腮鬍的男人身上。
他便是凌迟?
只听凌迟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语气曖昧又贪婪:
“是不是福气,只有试过之后才能知晓。呵,金陵第一美人,希望她不要让我太过失望才好。”
“那、那统领,属下......”
矮胖男人搓著手,眼神猥琐,语气里满是諂媚的渴求。
“放心,少不了你的。”
凌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卑劣,“好东西,自然是兄弟一起享用,才更刺激!”
“多谢统领!多谢统领!”
矮胖男人喜出望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落尽,话锋陡然一转,
“说起来,那承恩侯府的夫人也真是奇怪,
属下还是第一次见,有做母亲的,
上赶著给自家儿子套绿帽子的!”
“哼,无非就是侯府內宅的齷齪算计罢了。”
凌迟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女人狠起来,可比男人更不择手段!
更何况,据我所知,侯府之所以落得倾家荡產的地步,全是被这个沈云姝坑的。
他们心里,怎么可能不恨她!”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些骯脏卑劣的话语,也隨著晚风渐渐消散在竹林深处。
沈云姝棲在树干上,眸光冷得如同寒冬冰棱,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与嘲讽。
呵,原来如此。
江氏与凌迟,竟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还在这感恩寺里布下了这样一场噁心的陷阱,等著她跳进来!
看来之前房间內的燃著的颤香,就是她们换的。
只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她早已换了房间。
等到江氏和凌迟,看到躺在那间厢房里、陷入沉睡的是她那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顾涵时。
不知道会是何等的气急败坏、何等的崩溃?
一念及此,沈云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冷笑。
“刚刚那两人说的,是你吗?”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耳畔响起,惊得沈云姝心头一跳。
她踉蹌一下,险些从树干上掉下去!
云姝稳住身形,寻声抬眼看去。
只见她头顶上方一截粗壮的枝椏上,不知何时臥著一道素白身影。
“是你!明心法师?”她低低惊呼出声,眼底满是错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在此处待了多久?
方才凌迟二人的齷齪对话,还有她藏身树上的模样,难道都被他看在眼里了?
可她自恃武功不弱,竟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足见对方內力之深厚,远在她之上。
沈云姝此刻尚未察觉,方才匆忙离院时,竟忘了重新戴上遮面的轻纱。
她仰头望著树上之人,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將她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的绝美容顏全然映照出来。
肌肤胜雪,眉目含霜,美得清冽又夺目。
树上的明心法师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慵懒散漫瞬间褪去,猛地坐直了身子。
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唤:“阿姐!”
那声音里,藏著难以言喻的惊愕与恍惚,带著跨越岁月的执念。
可话音刚落,他便又迅速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料,低声自我否认:
“不对……阿姐已经故去十多年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眼前之人或许只是有些相像罢了。”
月光依旧温柔洒落,却仿佛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悵惘,轻轻笼在了细碎的银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