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没有天空的世界。
巨大的环形深渊,深不见底。无数条粗糙的栈道和黑黢黢的洞窟,如同蜘蛛网般悬掛在陡峭的崖壁上。
热风裹挟著血腥、草药和不知名香料的混合气味,从深渊下方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昏。
无数戴著各式面具的修士在栈道上穿梭,他们的气息驳杂而混乱,从炼体境的武夫到凝真境的修士,应有尽有。
这里是天枢地下城,中州最大的黑市,一个被阳光遗忘的法外之地。
杨天凌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交易区,直接落在了深渊最底部,那座被昏暗光芒笼罩的巨大圆顶建筑。
拍卖会场。
“爹,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杨鸿文压低了声音。
他那张万宝盟的至尊帖,在这里是最好的通行证。很快,两人就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悬崖洞府住下。
洞府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杨鸿文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阵法,这才摘下面具,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爹,这里的物价,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出至少三成。”
“刚才我粗略看了一下,一枚最普通的疗伤丹药,在这里都能卖出天价。我们带来的那些灵石,怕是不够。”
杨天凌坐在石床边,神色平静。
“钱万金送来的,有多少?”
“极品灵石十二万,其他杂物折算下来,大概能凑个两三万。”杨鸿文迅速报出数字,“大日金焰残种起拍价是五万。但这种天地本源异物,每次出现都会引起疯抢,最终成交价,翻两番都算少的。”
十五万极品灵石,听上去是一笔巨款,但在这里,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时间还有多久?”杨天凌问。
“拍卖会在六天后举行。”
“够了。”杨天凌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看著外面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我们自己造钱。”
……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的清江县。
赵家府邸,书房。
“啪!”
一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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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胸口剧烈起伏,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废物!四个练脏境的废物!连个村子都进不去,还把命丟了!”
他身前,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家……家主,尸体……尸体被掛在县城门口了……”
赵无极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衝到管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四个人的头,就掛在南城门楼上,下面……下面还压著一张纸,写著『赵府赠礼,悬樑示眾』……”
“岂有此理!”
赵无极一把將管事推开,双目赤红。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他们赵家八品世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让整个清江县的人踩!
他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
那个杨天凌,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刚刚突破换血境的乡下武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格杀神海境?
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消息,他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看来,这背后一定有某个庞大的势力在故弄玄虚。杨家,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他不敢动我赵家根本,只敢杀几个下人来虚张声势……”赵无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怕,他怕我查出他背后的秘密。”
想到这里,赵无极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狠毒取代。
“传我命令,收回所有在外面打探消息的人手。”
“另外,去『百晓生』那里掛个悬赏,就说我赵无极,愿以我赵家半数家產,换取落日岭道爭之日,杨天凌出手的所有影像记录,越清晰越好!”
他不信一个人的崛起会毫无痕跡。只要找到蛛丝马跡,他就能把杨家背后的那尊大佛给挖出来!
……
镇南王府,后山。
一座独立的院落內,杨霄云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悬浮著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空白玉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手指在身前快速划动,一道道蕴含著雷霆与阵法之力的真元丝线,从指尖射出,精准地烙印在玉盘之上。
嗤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玉石被灼烧的焦糊味。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体內的真元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这是他从落日岭回来后,第一次如此高强度地刻画阵盘。父亲的命令很简单,不计成本,不计消耗,將他所学,全部转化为能卖钱的东西。
他刻画的,是八门金锁阵的简化版,只取其中“生、伤、杜”三门,融合成一个攻防一体的小型阵盘。
即便只是简化版,其玄奥程度也远超世面上流通的所有阵法。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落下。
杨霄云身体晃了晃,扶著地面才没有倒下。他抓过旁边的一瓶丹药,直接倒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色才恢復了一丝红润。
看著面前一百零八枚闪烁著微光的阵盘,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就是家族翻盘的资本。
院落的另一头,初级试炼之塔的石门轰然开启。
杨鸿宇赤著上身走出,他身上旧的伤痕刚刚结痂,又添了十几道新的血口,深可见骨。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煞气,让院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盘膝调息的杨霄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水井边,打起一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下。
冰水冲刷著伤口,带来刺骨的剧痛。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修者】的词条,让他对痛苦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一个黑虎军的亲卫快步走来,递上一份用密信封装的兽皮卷。
杨鸿宇展开兽皮卷,上面是杨鸿文用暗语传递的信息:阵盘,需极品。速送。
他收起兽皮卷,走到杨霄云身旁。
“霄云,你刻画的阵盘,鸿文那边急用。”
杨霄云睁开眼,点了点头,將身前的阵盘全部收入一个储物袋。
“大哥,这些你派人送过去。我还能再刻画一批。”
杨鸿宇接过储物袋,看著他疲惫的样子,沉默片刻。
“悠著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安排家族最精锐的死士,通过秘密渠道,將这批关乎家族命运的阵盘,送往天枢地下城。
……
天枢地下城,洞府內。
杨天凌手中把玩著一枚刚刚传送过来的阵盘。
阵盘不过巴掌大小,触手温润,上面刻画的纹路浑然天成,一丝雷霆之力在其中隱而不发。
“好东西。”杨天凌將阵盘递给杨鸿文,“就算是元罡境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困住三息。”
杨鸿文接过阵盘,眼中精光一闪。
“爹,三息时间,足够分生死了。这东西,不能当普通阵盘卖。”
他走出洞府,凭藉万宝盟的至尊帖,在地下城最核心的交易区,租下了一个昂贵的摊位。
他没有像別的商贩那样摆满货物,偌大的摊位上,只放了这一枚阵盘。
旁边立著一块黑木牌子,上面用灵力刻著一行小字。
“玄雷三息阵,只换不卖。价高者得。”
很快,这个奇怪的摊位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个身穿华服,气息在凝真境巔峰的胖子走了过来,拿起阵盘感应了一下,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破玩意儿,也敢叫玄雷阵?还只换不卖?小子,你懂不懂规矩?”
杨鸿文戴著面具,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懂规矩的,可以滚。”
胖子一滯,脸上肥肉抖了抖,似乎没想到一个摊主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在他准备发作时,一个沙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这块阵盘,我用一株千年血珊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