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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法相雏形?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脆响。
    像是冬天里,窗欞上凝结的冰花,被指尖轻轻触碰。
    那柄燃烧了剑无涯所有精气神,凝聚了天剑宗三千年剑道最后一丝尊严的血色断剑,从杨天凌的双指之间,寸寸断裂。
    不是崩碎,不是炸开。
    而是消散。
    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化作点点红色的光尘,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地湮灭。
    “呃……”
    剑无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响。
    他那张因为献祭而乾瘪枯槁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
    噗——
    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股夹杂著內臟碎末与生命本源的黑灰色雾气。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原本挺拔的身躯迅速萎缩,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贴在骨骼上,一头黑髮在瞬间变得花白、枯黄,然后脱落。
    神海境强者的磅礴生机,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就在剑无涯生命之火熄灭的同一瞬间,杨天凌的身后,一道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一闪而逝。
    那光晕之中,隱约浮现出一尊模糊至极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盘坐於虚空,看不清面容,辨不明形態,却散发著一种超越了神海、凌驾於天地的古老威严。
    它只出现了一剎那,比流星划过夜空还要短暂。
    短暂到落日岭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都以为是剑无涯自爆引发的光影错觉。
    然而,在某些存在的感知中,这一剎那,即是永恆。
    高空云层深处。
    那道由圣山七长老神念凝聚的灰袍身影,剧烈地扭曲、闪烁,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恐惧的情绪已经满溢而出,化作了实质的骇浪。
    “法相……雏形……”
    七长老的念头在虚空中震盪,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颤抖与嘶鸣。
    “不!这绝不可能!”
    “此界法则残缺,神海已是顶点,怎会有人能触摸到那一层境界!?”
    法相境!
    那是登仙四境的第二境,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言出法隨,改换天地!
    神海境在其面前,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螻蚁!
    他身旁的暗卫天枢,身体僵硬得如同被万载玄冰冻结的石雕。
    他怀中那块准备用来绝杀杨家的黑色石盘,此刻感觉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用这东西去对付一个可能触摸到法相境门槛的怪物?
    那不是绝杀,是自杀!
    七长老的计划,他的贪婪,他的阴谋,在刚才那一闪而逝的金色虚影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荒原之上。
    稷下学宫的宿老“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由於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前的整张玉案。
    他死死盯著杨天凌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钻研古籍,博览天下道法。
    那不是神海境的领域之力,更不是什么秘法神通。
    那是……道!
    是將自身的道,初步烙印在天地之间,形成的法相雏形!
    是传说中,通往更高层次的唯一凭证!
    万宝盟的宝船上。
    钱万金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冷汗浸透了华贵的绸缎衣袍。
    他身后的管事,还没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就听到总舵主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嗓音,急促地吩咐道:
    “快!传我的命令!”
    “给杨家准备的赔罪礼单,所有物品,价值再翻十倍!”
    “不!百倍!”
    “告诉库房,不用管什么代价,就算把万宝盟的宝库搬空,也要让杨家满意!”
    管事张大了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万金没有理他,只是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这哪里是过江猛龙……这是巡视人间的神祇啊……”
    “我钱万金,差点就成了那个挡在神祇面前的蠢货……”
    与中立势力的庆幸截然相反的,是天剑宗观战席上,那一片死寂的绝望。
    林逸风瘫软在椅子上。
    他没有去看高台上那个正在迅速化为乾尸的师尊。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青衫男人的身影所占据。
    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面对天威,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伟力时,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渺小与无力感。
    报仇?
    他连抬起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了。
    天剑宗三千年的基业,完了。
    在他师尊决定撕毁规矩,亲自下场的那一刻,就彻底完了。
    白玉高台上。
    剑无涯那具迅速乾枯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曾经威震中州的天剑宗主,摔在自己宗门法宝的碎片里,再无声息。
    他的眼睛还睁著,里面残留著无尽的惊恐与悔恨。
    杨天凌收回了手,从始至终,他的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缓缓转身,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高空云层之中,圣山二人隱藏的位置。
    那道视线,平淡无波。
    没有警告,没有杀意。
    却让七长老的神念投影,瞬间感受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
    他被发现了。
    在他自以为是的窥探下,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存在。
    就像一个凡人,在偷窥一尊神明。
    而神明,只是在俯瞰一只自作聪明的虫子。
    杨天凌收回了视线,迈开脚步,走向杨家飞舟。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平稳而从容。
    飞舟上,杨鸿宇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手从刀柄上挪开。
    杨霄雷满身的紫雷悄然敛去,一双虎目中,只剩下对父亲最纯粹的崇拜。
    杨霄云紧握的拳头也鬆开了,他看著父亲的背影,脑海中疯狂推演,却发现那道金色虚影的力量层次,根本不是他现在的阵道所能解析的。
    杨天凌走下了白玉高台。
    当他的脚掌,即將接触到落日岭那片被鲜血与寒冰浸染的赤色土地时。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地面,连同那座崩裂的白玉高台,以及高台上剑无涯的尸体和“寒渊”的碎片,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尘。
    不是被力量碾碎。
    而是在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下,被抹去了存在的形態。
    杨天凌的脚,最终落在了那片厚厚的粉尘之上。
    一个清晰的脚印,印在了天剑宗三千年的残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