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比心碎更响亮的闷响,不是从李剑心口中,而是从他全身的骨骼中传来。
“寒渊”古剑爆碎的瞬间,那股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天河,蛮横地冲入他的经脉。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掀飞,身体还在半空,便喷出了一团混杂著內臟碎片的血雾。
他重重地砸在高台的另一端,坚硬的赤色岩石被砸出一个人形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李剑心没有死。
但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七窍中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溢出,一身凝真境圆满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的道,隨著那柄剑,一同碎了。
落日岭,死寂。
风停了,议论声消失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数万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只有一个动作——呆呆地看著高台上的一切。
他们的脑中一片空白。
漫天飞舞的蓝色晶体,是那柄传承三千年的半步地阶法宝“寒渊”的残骸。它们在阳光下闪烁,每一片都倒映著一张张骇然欲绝的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高台的一端,是天剑宗执法长老,號称“神海之下第一人”的李剑心,如同一滩烂泥,生机断绝。
高台的另一端,是那个从始至终只出了一剑的黑衣青年,杨鸿灵。
他手持那柄满是豁口的破旧铁剑,静静地站著。
风吹动他黑色的衣角,他身上那股冲天的杀意,在剑碎之后,便已悄然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青年。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斩断法宝的一剑,不是他出的。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轻响,像一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湖面,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所有人胸口的震撼。
“输……输了?”
“又输了?”
“第二局……也输了?!”
“那可是李剑心!手持『寒渊』的李剑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一剑……”
天剑宗的观战席上,气氛已不是压抑,而是凝固的绝望。
那名先前叫囂著要斩杀杨家小儿的元罡境长老,此刻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逸风僵在原地,他看著高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怪物!
第一局的杨霄云是怪物,第二局的这个杨鸿灵,是比怪物更恐怖的……魔鬼!
一个用阵法,一个用剑。
一个閒庭信步,一个杀伐无度。
杨家,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能培养出这样的妖孽!
他们天剑宗三千年积累的骄傲,三千年铸就的底蕴,在这两个年轻人面前,被撕得粉碎,一文不值!
“宗……宗主……”
有长老颤抖著,看向了他们的主心骨,剑无涯。
剑无涯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看著高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没有去看垂死的李剑心,也没有去看破碎的“寒渊”,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杨鸿灵的身上。
別人看到的是胜负,是震撼。
他看到的,是杨鸿灵眉心那道一闪而逝的血色剑纹,是那三十六道剑光组成的,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剑阵!
那不是天剑宗的道,更不是中州任何一个宗门的道!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毁灭之道!
“这不可能……”剑无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囈般的低语。
万宝盟的宝船之上。
钱万金缓缓鬆开手,那只被他捏得粉碎的船舷护栏,化作木屑簌簌落下。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完了……”
他身后的管事小心翼翼地问:“总舵主,我们……”
“传令。”钱万金的声音乾涩而嘶哑,“即刻起,断绝与天剑宗的一切往来。所有与杨家有衝突的生意,全部放弃。不,不是放弃,是赔礼!备重礼!我要亲自去镇南王府,登门赔罪!”
管事大惊:“总舵主,这……道爭还没结束……”
“你瞎了吗!”钱万金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在管事的脸上,状若疯狂。“这还叫没结束?两局!连胜两局!天剑宗的脸都被打烂了!底裤都输光了!还爭什么?拿什么爭!”
“这个杨家,不是龙,是天!”
高空云层之中。
圣山暗卫天枢,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著下方那片死寂的战场,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身旁,那道由圣山七长老神念凝聚的灰袍身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险些直接溃散。
“ nether sword pavilion…… its the aura of the nether sword pavilion……”七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天剑宗这把刀,去剖开杨家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现在刀断了。
杨家的肚子没剖开,反而从里面跳出了一头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洪荒巨兽!
“七长老,这……这该如何是好?”天枢的声音都在发颤。
七长老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杨天凌的方向,那股恐惧,迅速被更深的贪婪与杀机所取代。
“必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將他们彻底抹杀!连同那个秘密,一同埋葬!”
荒原中央。
稷下学宫的宿老,终於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高台上的杨鸿灵,又看了看台下平静如水的杨天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运足真元,洪亮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落日岭,也宣判了天剑宗的死刑。
“第二局,杨家,胜。”
宿老顿了顿,正要宣布最终结果。
“按道爭规则,三局两胜,此次道爭,胜者为……”
“等等。”
一个冰冷、沙哑,却蕴含著无尽疯狂的声音,打断了宿老的话。
所有人骇然望去。
天剑宗的席位上,宗主剑无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
他一步一步,从观战席上走出,走向那片属於胜利者的高台。
“道爭,还没结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著杨天凌,一字一句。
“杨天凌,第三局,你我,上台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