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
    杨鸿灵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手持“寒渊”古剑的李剑心，心臟猛地一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到对方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防御。
    那个黑衣青年提著他那柄破烂的铁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杀意就凝练一分。
    那不是修士之间气势的对抗，那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是狼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是死神在走向下一个目標。
    “邪魔外道！休得猖狂！”
    李剑心被这种无声的压迫逼到了极限，他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將体內所有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寒渊”古剑之中。
    他的道心在动摇，他的骄傲在崩塌。
    他必须用最强、最霸道的一击，来证明天剑宗三千年的道统，没有错！
    “天剑秘传·万剑归墟！”
    李剑心鬚髮皆张，整个人悬浮到半空。
    他手中的“寒渊”古剑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向著天空一指。
    嗡嗡嗡——
    整片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著，成千上万道由真元和寒气凝聚而成的剑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苍穹，每一道剑影都散发著足以轻易斩杀凝真境初期的恐怖威能。
    剑影如林，遮天蔽日。
    它们封锁了杨鸿灵所有可以闪避的方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是万剑归墟！李长老动用了宗门禁术！”天剑宗的席位上，有长老失声惊呼。
    林逸风那张铁青的脸，终於重新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快意。
    这一招，足以將凝真境圆满的对手都绞杀成齏粉！
    你剑意再纯粹又如何？
    你再能杀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观战的人群早已骇然退避，生怕被那毁天灭地的剑阵余波捲入。
    万宝盟的宝船上，钱万金死死抓著船舷，指甲崩裂也毫无所觉。
    贏！一定要贏！
    只要杀了这个杨家小鬼，天剑宗就能扳回一局，中州的格局就不会彻底失控！
    然而，在那片剑影交织成的死亡囚笼之下，杨鸿灵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漫天剑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弃了？
    在天剑宗的无上绝学面前，他终於感到了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杨鸿灵的眉心处，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直血痕，骤然亮起！
    那不是伤痕。
    那是一道剑纹！
    一道仿佛与生俱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剑之印记！
    隨著剑纹亮起，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锋锐气息，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如果说之前的杨鸿灵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那么此刻的他，就是剑之本身！
    他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剑影，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举起了手中那柄破旧的铁剑。
    “天河。”
    他轻声念出两个字。
    没有人听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三十六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光，从他背后的剑鞘中迸射而出！
    那不是实体剑，而是由他那纯粹杀戮剑意凝聚而成的剑光！
    三十六道剑光一出现，便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在他周身飞速盘旋，瞬间组成了一座立体而繁复的剑之阵法！
    【天河剑阵】！
    稷下学宫的高台上，那名宿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手里的拂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阵……剑阵！以意凝阵！他不仅是剑修，还是阵法宗师！”
    飞舟之上，杨霄云看到那三十六道剑光组成的阵法，身体也是猛地一震。
    这个阵法……和父亲传给自己的“阵雷九转”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更加古老，更加……杀伐无度！
    高台之上。
    面对著从天而降，如同末日流星雨般的万千剑影。
    杨鸿灵只是將手中的铁剑，向前轻轻一递。
    “倒卷。”
    隨著他这两个字吐出，环绕在他周身的那三十六道血色剑光，陡然合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
    三十六道剑光完美地融合，化作一道並不算粗大，甚至有些黯淡的血色匹练。
    这道血色匹练一出现，便逆流而上！
    它没有去抵挡，没有去撞击。
    它所过之处，那些由“寒渊”古剑寒气凝聚的剑影，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从內部开始消融、崩溃。
    那不是能量层面的湮灭，而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天河倒卷，洗尽铅华！
    万千剑影，在这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匹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冲刷得乾乾净净！
    天空，在短短一息之间，恢復了清明。
    “噗——！”
    半空中的李剑心，如遭雷噬，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从空中直直坠落。
    他的最强绝学，被破了！
    被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正面碾碎！
    然而，这还没完。
    那道洗尽了万千剑影的血色匹练，余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目標直指李剑心手中的“寒渊”古剑！
    李剑心肝胆俱裂，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杀机彻底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死亡血光，斩向自己手中的半步地阶法宝！
    天剑宗的席位上，宗主剑无涯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於变了。
    他猛地站起，一步踏出，便要出手救援！
    可他刚一动，一道平淡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杨天凌。
    杨天凌只是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剑无涯的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迎接自己的，將是雷霆万钧的毁灭！
    电光火石之间。
    血色匹练，终於斩在了“寒渊”古-剑的剑身之上。
    鐺——！
    一声並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落日岭。
    那声音，像是玉器碎裂。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柄传承了数千年，代表著天剑宗无上荣耀的半步地阶法宝，“寒渊”古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在瞬息之间，蔓延了整个剑身！
    李剑心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下一瞬。
    “寒渊”古剑，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飞散的蓝色晶体，在阳光下，闪烁著悽美而绝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