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吗?”
杨鸿灵的问题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李剑心蓄满的滔天气势。
李剑心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无知小儿,也配与老夫论剑?”
他手中的“寒渊”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
“我的剑,是天剑宗的规矩,是中州正道的法度!是用来审判你们这等邪魔歪道的刑具!”
每一个字,都带著元罡境强者的威压,与半步地阶法宝的森然寒气,一同碾向对面的黑衣青年。
然而,杨鸿灵站在那片冰天雪地里,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那些足以冻结修士真元的寒气,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的剑,太吵了。”
杨鸿灵再次开口,这次,他给出了评价。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鏘!”
一声短促而乾涩的金属摩擦声。
那柄满是豁口,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铁剑,终於出鞘。
剑出的剎那,整个落日岭,所有佩剑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到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悲鸣。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本质的臣服。
仿佛一个乞丐,在面对真正的帝王。
“找死!”
李剑心被彻底激怒了。
他不再废话,手中寒渊古剑向上一挑。
哗啦!
整座高台的地面,那层厚厚的冰霜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数百道锋利无比的冰刃,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向杨鸿灵。
每一道冰刃,都蕴含著足以洞穿凝真境修士护体真元的恐怖力量。
这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天剑宗的观战席上,林逸风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一招“寒霜之狱”,是李剑心的成名绝技,死在这一招下的凝真境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黑衣小子被万千冰刃凌迟的悽惨下场。
然而,台上的杨鸿灵,面对这绝杀之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只是將手中那柄破旧的铁剑,横於胸前。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剑身,自左向右,缓缓抹过。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极致纯粹的意。
不属於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属性,也没有任何玄奥的法则。
它只有一个核心。
杀!
为杀而生,为杀而存!
下一刻。
那数百道铺天盖地的冰刃,在冲入杨鸿灵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齐齐一滯。
紧接著,没有任何徵兆地,从內部开始崩溃,瓦解。
它们没有被击碎,没有被融化,而是构成它们的结构,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的意义。
叮叮噹噹。
漫天冰刃,化作了一地无害的冰晶,散落在杨鸿灵的脚边,没有一片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全场,死寂。
“这……这是什么剑意?”
稷下学宫的高台上,那名宿老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生阅剑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剑意!
这不是修士参悟天地法则得来的剑意,这是从尸山血海里,一剑一剑杀出来的,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本能!
“不可能!”
李剑心发出一声怒吼,他引以为傲的绝技,竟然被人如此风轻云淡地破去,这对他道心的衝击,比一剑刺穿他的胸膛还要难受。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寒渊”古剑的剑身,那幽蓝色的光华大盛,一条虚幻的蛟龙之影在剑身上盘旋咆哮。
“蛟龙出海,冰封千里!”
他一剑斩落。
一道长达十丈,几乎凝为实质的蓝色蛟龙剑气,裹挟著冰封天地的恐怖威能,撕裂空气,朝著杨鸿灵当头噬下!
这一剑,是凝真境圆满的修为,与半步地阶法宝的完美结合。
神海境之下,无人敢言能接!
台下眾人,无不骇然后退,生怕被那逸散的剑气余波所波及。
杨天凌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飞舟上,杨鸿宇的拳头下意识地收紧,但看到父亲平静的神態,又缓缓鬆开。
高台之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杨鸿灵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没有惧。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死物。
他抬起头,看著那条咆哮而来的蓝色蛟龙。
然后,他刺出了自己手中的剑。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直刺。
没有剑光,没有异象,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
朴实无华,就像一个初学剑术的少年,在练习最基础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却让观战席上的剑无涯,那双深邃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剑心的蛟龙剑气,霸道,宏大,无可匹敌。
杨鸿灵的剑,却像一根刺破了苍穹的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柄破旧的铁剑,与那条巨大的蓝色蛟龙,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那柄铁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蛟龙剑气的眉心之处。
那里,是整道剑气所有力量流转的核心节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那条威武不凡的蓝色蛟龙身上蔓延开来。
一息之后。
轰!
长达十丈的蛟龙剑气,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飞散的蓝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冰晶之雨。
李剑心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握著“寒渊”的手,虎口已然裂开,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而杨鸿灵,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他收回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看著对面满脸骇然的李剑心,缓缓开口。
“现在,你的剑,安静了。”
他顿了顿,抬起剑,指向李剑心的咽喉。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