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杨家胜。
稷下学宫宿老的声音,如同重锤,敲碎了落日岭上最后一丝侥倖。
杨霄云与杨霄雷並肩走下高台,回到了杨家飞舟的甲板上,全程没有再看天剑宗的方向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胜利的宣告都更具杀伤力。
天剑宗的观战席,死寂一片。
林逸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屈辱。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血跡也毫无察觉。
阳谋。
师尊和圣山布下的,用三千年宗门底蕴碾压一个暴发户的阳谋,在第一局,就被人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什么年轻一代第一人?什么剑心通明?
在那个叫杨霄云的怪物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欺人太甚!”
一名脾气火爆的元罡境长老终於忍不住,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玉石桌案。
“宗主!让我去!第二局,我必斩杀杨家小儿,为我宗挽回顏面!”
说话的,正是刑堂长老,李剑心。
他身形魁梧,一身赤红色的长老袍,满脸的络腮鬍子,看起来不像个剑修,倒像个沙场猛將。
剑无涯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
“李长老,你的心,乱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暴怒的李剑心瞬间冷静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宗主,我……”
“道爭,比的是底蕴,也是道心。第一局的失利,不过是小挫。若因此自乱阵脚,那才是真正的溃败。”剑无涯终於转过身,深邃的视线扫过每一位长老。
“他们贏了一局,我们,便贏回两局。”
他走向前,从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柄被三尺青布包裹著的长条状物体。
他亲手將青布解开。
嗡——!
一抹幽蓝色的光华冲天而起,伴隨著一声穿云裂石的剑鸣。
那是一柄剑。
剑身狭长,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古蓝色,剑刃上流淌著水波般的光纹,一股森然的寒气以剑身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了细密的冰晶。
“这是……半步地阶法宝,『寒渊』!”
观战人群中,万宝盟的总舵主钱万金失声惊呼,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传闻此剑乃是天剑宗开山祖师的佩剑,以北海万丈寒渊之下的一块天外玄铁,辅以蛟龙之筋锻造而成,杀伐之力,在所有元罡境法宝中,足以排进前三!”
“天剑宗竟然把这柄剑都拿出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说杨霄云的阵道让他们感到了诡异与未知,那么这柄“寒渊”古剑,带给他们的就是实实在在,清晰可感的死亡威胁!
剑无涯將这柄“寒渊”古剑,郑重地交到了李剑心的手中。
“李长老。”
“弟子在!”李剑心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这柄代表著天剑宗无上荣耀与杀伐的古剑。
“你是宗门执法长老,凝真境圆满,號称『神海之下第一人』。这一战,不仅关乎宗门荣辱,更关乎我天剑宗的道统。”
剑无涯的声音冷酷而决绝。
“我不要你贏。”
“我要你,用这柄剑,將杨家出战之人的神魂,连同他们的傲慢,一同斩碎在台上,让整个中州都知道,挑衅我天剑宗的下场!”
“弟子,遵命!”
李剑心重重叩首,再起身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暴怒的猛虎,那现在,他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手持“寒渊”,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当他站定在高台中央时,整座由赤色岩石筑成的高台,已经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
那股恐怖的寒意与剑压,让台下无数修为稍弱的修士,都感到真元滯涩,遍体生寒。
“好强!”
“这才是天剑宗真正的底蕴!凝真境圆满,手持半步地阶法宝,这还怎么打?”
“杨家那边,谁能接下这一战?那个叫杨鸿宇的,似乎也只是凝真境后期,差了一个小境界啊!”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匯聚到了杨家那艘孤零零的飞舟之上。
飞舟甲板上。
杨鸿宇向前一步,对著杨天凌躬身行礼。
“父亲,孩儿请战。”
他的神態沉稳,没有被李剑心的气势所慑。身为杨家长子,家族的顶樑柱,这一战,他责无旁贷。
杨天凌却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了杨鸿宇,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从归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擦拭著手中长剑的黑衣青年身上。
“鸿灵。”
杨鸿灵擦剑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在万妖山脉中磨礪得锐利无比的眸子,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一战,你去。”杨天凌的声音很轻。
杨鸿宇一怔,刚想说什么,却被杨天凌抬手制止。
杨鸿灵没有问为什么。
他站起身,將那柄满是豁口的长剑,重新插回了背后的剑鞘。
“是。”
只有一个字。
他迈开脚步,越过杨鸿宇,走向高台。
他的步伐不快,也没有任何气势外放。
他整个人,就和他背上那柄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剑一样,朴实无华,甚至有些不起眼。
然而,当他一步一步走近那片被寒气笼罩的区域时,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李剑心那足以冰封真元的恐怖寒气,在靠近杨鸿灵身前三尺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割裂、粉碎,无法再寸进分毫。
“嗯?”
高台之上,李剑心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著那个缓缓走来的黑衣青年,对方的修为,在他看来,不过凝真境中期,比他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不是真元强大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东西。
是剑意。
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剑意!
杨鸿灵走上了高台,站在了李剑心的对面,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他的衣衫单薄,却仿佛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意。
“杨家,杨鸿灵。”他开口,自报家门。
李剑心冷哼一声,手中的“寒渊”古剑微微一振,剑身上的寒气愈发浓烈。
“天剑宗,李剑心。”
他傲然道。
“小辈,你现在跪下认输,自废修为,我可饶你一命。”
杨鸿灵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背后那柄破旧长剑的剑柄。
然后,他看著李剑心,问了一句。
“你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