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鸡。”
    剑无痕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借著高台上的扩音阵法，传遍了整座落日岭。
    台下观战的万宝盟总舵主钱万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摇头失笑：“天剑宗这首席大弟子，心性倒是傲得很。不过，杨家这两个小的，確实名不见经传，连我都没听过。”
    身旁的一名散修摇著摺扇，眼神中透著戏謔：“半步凝真对战两个刚入凝真的小鬼，这哪里是比斗，分明是屠杀。这杨家，怕是连第一局都撑不过去。”
    高台上。
    杨霄雷额头青筋跳动，正欲迈步上前，被杨霄云横臂拦住。
    “退后。”
    杨霄云声音平淡，没有看向剑无痕，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脚下青石板並未动用任何真元，但隨著他站定，一股无形的频率在脚下震盪开来。
    剑无痕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青衫青年身上没有丝毫真元外泄的波动，这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这种感觉让他心生厌烦。
    “装神弄鬼。”
    剑无痕不再多言，手中长剑陡然出鞘。
    剑身清鸣，一道凌厉的白色剑气划破空气，没有任何花哨，直取杨霄云眉心。
    这一剑，快到极致。
    周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半步凝真，剑气已成，这一剑蕴含的杀伤力足以洞穿金石。
    杨霄云抬起眼皮，视线盯著那道急速逼近的剑气。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地划出一个圆弧。
    “阵起。”
    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几道极其细微的红芒。
    那不是阵盘，而是他体內流转的精血真元。
    剑气撞击在红芒之上。
    並没有意料中的爆炸声，反而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在接触到杨霄云指尖前方三寸处时，竟诡异地扭曲、消散，最终化作几缕清风，吹动了杨霄云的衣角。
    剑无痕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剑，他用了七分力。
    即便是元罡境强者，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化解。
    “这不可能！”
    剑无痕低喝一声，身形闪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剑光连闪，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杨霄云。
    台下，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彻底沉默了。
    “那是什么手段？”
    “没用阵盘？甚至没有真元波动？”
    “他……他把那道剑气直接抹去了？”
    稷下学宫的高台上，那名宿老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手掌按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以身为阵，化天地万物为己用。”
    宿老喃喃自语，声音中透著极度的震惊：“这小子的阵道造诣，竟到了如此地步？”
    台上，杨霄云依旧从容。
    他一边侧身躲避剑无痕的快剑，一边隨手在空中点画。
    每一次点画，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跡。
    那些痕跡並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连接在一起。
    “你只顾著出剑，却忘了这方圆十丈，皆是我的领地。”
    杨霄云开口，声音清晰。
    他再次抬手，指尖向下一压。
    轰！
    原本平静的石台表面，无数道红色的纹路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剑无痕牢牢困在其中。
    剑无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骨骼作响。
    他体內的真元运转速度，在瞬间滯涩了数倍。
    “这是阵法！什么时候布下的？”
    剑无痕大惊，疯狂催动体內真元，试图撑开这股压制。
    但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挣扎，那股力量始终紧紧贴著他的皮肤，如影隨形。
    这根本不是外部阵法，而是直接作用於他肉身的压制！
    “还有一招。”
    杨霄云向前迈出一步。
    隨著他的动作，那张红色大网隨之收缩。
    剑无痕手中的长剑开始颤抖，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这方空间源源不断地剥离，匯聚向那个青衫青年。
    “我不信！”
    剑无痕双眼赤红，体內的元气疯狂燃烧。
    他將所有真元灌注进长剑，剑尖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芒，试图强行撕开那张红网。
    这一击，是他的全力一搏。
    杨霄云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並没有后退，而是张开双臂，指尖红光大盛。
    “阵雷，九转。”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的杨霄雷动了。
    他那古铜色的躯体表面，暗金色的雷纹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入红网。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只是简单地握起拳头，对著剑无痕那团刺目的剑芒，重重地轰了下去。
    拳头上，缠绕著阵法匯聚而来的所有元力。
    没有丝毫花哨的碰撞。
    咚！
    剧烈的撞击声中，剑无痕那引以为傲的白色剑芒，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剑无痕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长剑刺入石台，滑行数十丈才勉强止住身形。
    一口鲜血喷出，將台面染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天剑宗的首席，半步凝真，竟然被杨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拳打飞了？
    不仅如此，连出手的机会都被对方的阵法死死压制，从头到尾，剑无痕根本没能触碰到对方衣角！
    “这……这怎么可能？”
    林逸风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如水，握著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剑无痕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现在，在杨霄云那种诡异的阵道面前，竟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杨霄云收回手，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杨霄雷，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隨后，他又重新看向对面狼狈不堪的剑无痕，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的剑，太慢了。”
    剑无痕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杨霄云，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疯狂。
    他正欲再次衝上，却发现自己的真元，竟已被刚才那一击震得涣散，根本无法再提起半分力气。
    他瘫软在地，握剑的手指微微痉挛。
    剑无痕输了。
    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落日岭四周，原本看好天剑宗的那些势力，此刻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的震惊，有的惊恐，有的则在心中盘算，这杨家究竟隱藏了多少底牌。
    杨天凌坐在飞舟甲板上，並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高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第一局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钱万金所在的宝船方向，微微頷首。
    钱万金的手僵在半空，那杯茶已经凉了，却忘了喝。
    他看向身后的隨从，声音压得极低。
    “立刻传令下去，把关於杨家的所有情报，重新评估。”
    “这个杨家……不是泥腿子。”
    高台上，杨霄云看著依然不愿倒下的剑无痕，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脚，踩在那块刚才被剑无痕刺入长剑的石面上。
    “第二局，还没开始。”
    他看著林逸风，开口。
    “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