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著杨霄云那小小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无法形容的敬畏。
“少主,那我们……”
刘安的话还没说完,杨霄云忽然转过身来。
“刘安。”
“属下在。”
“去准备一套最普通的粗布衣服。”
刘安愣住了。
“少主,您这是……”
“我们出去一趟。”
“不可!”
刘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少主,外面天罗地网,您此时出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杨霄云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你觉得,待在这间屋子里,就安全了?”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最坚固的牢笼,不是铁门铜锁。”
“而是让你的敌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就在这里。”
刘安哑口无言。
杨霄云走到墙角,拿起一套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一套给药铺学徒穿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
“今夜,我要让这满城的眼睛,都变成瞎子。”
……
第二日,清晨。
杨霄云並没有在夜里出去。
当刘安提著一颗心守了一夜,看到杨霄云安然无恙地走出房门时,他才恍然大悟。
所谓的“变成瞎子”,不是指肉体上的消失,而是指认知上的顛覆。
潜龙院。
灵武国最高学府,只招收王公贵族与各大世家宗族的嫡系子弟。
其坐落在天河城东区,占地千亩,朱红色的高墙圈起了这片权力的后花园。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停在了潜龙院那足以並排驶入八匹骏马的宏伟正门前。
刘安扮作僕从,为杨霄云掀开车帘。
杨霄云刚一下车,十几道带著审视与不善的视线,便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院门前,七八个衣著华丽、年纪约在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聚在一起,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入口。
为首的一人,身穿二爪蛟龙袍,面容倨傲,正是当朝兵部侍郎之子,二皇子派系在潜龙院的头目之一,魏明。
“你就是从清河郡来的那个杨霄云?”
魏明上下打量著杨霄云,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进潜龙院?”
他身后的几个少年顿时鬨笑起来。
“明哥,別这么说,人家可是郡伯府的长孙呢!”
“什么郡伯,一个六品世家,走了狗屎运罢了!”
刘安踏前一步,將杨霄云护在身后,对著那群少年躬身行礼。
“各位小侯爷,我家少主初来乍到,若有不懂规矩的地方,还请……”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
魏明一脚踹在刘安的小腿上,將他踹得一个踉蹌。
“滚开!”
刘安咬著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只小手按住了。
杨霄云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抬头看著魏明。
他脸上戴著千幻面具,模样普通,气质孤僻,在一群华服少年中,確实像个不起眼的乡下小子。
“要我做什么?”
他开口了,平铺直敘,没有愤怒,也没有胆怯。
魏明被他这平静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呵,还算有点胆色。”
他指了指脚下,只见前方百步的入门广场上,用某种特殊的矿石粉末,勾勒出了一片繁复的阵图,正散发著淡淡的元气波动。
“潜龙院有潜龙院的规矩,新生入门,都要过一过这『困龙阵』。”
“闯过去,你就有资格踏入这扇门。闯不过去……”
魏明咧嘴一笑,恶意满满。
“就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周围看热闹的学员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又是困龙阵,魏明他们又在欺负新人了。”
“这阵法不难,只是有点羞辱人,当年我进来的时候,也被折腾得灰头土脸。”
“这乡下来的小子才多大?十岁?他懂什么是阵法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霄云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了那片阵图。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寻找生门,或是试图感应元气流动。
他只是走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在魏明等人讥讽的注视中,他走到了阵图的东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然后,他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石子。
“他在干什么?捡石子?”
“疯了吧?难道想用石子砸开阵法?”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时,杨霄云手腕一抖。
那颗小石子,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空声,精准地射了出去。
啪!
石子没有砸向阵法的任何一个核心节点,而是打在了阵图边缘,一块用来固定的阵旗旗杆上。
旗杆微微一颤。
紧接著,杨霄云又抬起脚,对著身前一块铺路的青石板,轻轻踩了下去。
那块青石板,向下陷了半寸。
做完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杨霄云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著。
全场一片死寂。
“搞什么鬼?这就完了?”魏明嗤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嘲讽。
忽然,整个困龙阵的阵图,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光华!
原本平稳流动的元气,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怎么回事!”
魏明脸色大变。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將他和他身边的七八个同伴,死死地禁錮在了原地!
阵法的光芒流转,原本对外防御的能量壁障,竟调转方向,形成一个光牢,將他们这群布阵者,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明哥!我动不了了!”
“阵法反噬了!这怎么可能!”
“救命啊!”
一群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少年,此刻乱作一团,满脸惊恐。
满场死寂。
所有围观的学员,都用一种看鬼的表情,看著那个站在阵法之外,双手插在袖中,面无表情的少年。
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扔了一颗石子,踩了一脚地。
一个用来困住新人的入门阵法,就这样……被逆转了?
这已经不是破阵了。
这是在戏耍!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阵法在他面前,就是一个隨手可以揉捏的玩具!
杨霄云没有理会光牢中鬼哭狼嚎的魏明等人。
他转过身,走向潜龙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经过目瞪口呆的刘安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走吧,我们迟到了。”
刘安一个激灵,连忙跟上。
在数百道震撼、惊疑、敬畏的视线中,那个来自清河郡的少年,那个被他们视作乡下土包子的男孩,就这么一步一步,平静地踏入了潜龙院。
在他身后,是哀嚎遍野的二皇子派系,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那是什么手法?”
“我没看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天才……不,这是个怪物!”
就在杨霄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门后时,一道清冷中带著威严的嗓音,从院內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在院门前私设阵法,聚眾斗殴,还被一个十岁的新生反手镇压。”
“你们,就是这么给潜龙院丟人的?”